紀永年知道自己問了一個很可笑的問題,李諄若對紀穎初有分毫的喜歡,就不會有今夜的事。
李諄笑了起來,竟然說:“她,有任何值得人喜愛之處嗎?她可是聰慧?可是靈秀?可是沉靜?可是鮮活?可是貌美?可是矯健?可是良善?可是柔情?可是果決?可是剛毅?凡此種種美好德性,她一個都不佔,平凡庸碌,只有一點自憐自艾的模樣,還算有趣。”
“人總不是一成不變的,她如今正是困惑躊躇亟需自悟自省的時候,過了這段年歲,往後有了閱歷,也不會是你口中這等空乏無趣之人了!你既如此看不上她?何必又引誘了她!?擾亂她的心性!”紀永年聽得愈發憤恨,她厭惡紀穎初蠢出了壞水,更恨李諄。
“怎麼是我引誘了她?”李諄搖搖頭,彷佛在笑紀永年的避重就輕,“是她自己藉著探望弟弟的藉口,一而再再而三地與我偶遇在城外,是她引誘了我才是。一個小娘子如此示好,我總不能半點不憐香惜玉吧,否則也太涼薄了。永年,你還將她說得似個不懂事的孩子,她卻話裡話外,將你說成個富有心機又極風流多情的惡毒娘子呢。”
紀永年聽得心頭又厭又恨,只聽李諄又道:“我卻知道你便是有心機也不在害人這上頭。至於這風流多情麼,可惜多情卻是不憐我。”
春宜警鈴大作,道:“二殿下仔細言語,我們娘子已是莊夫人!”
“春宜呀。”李諄笑著瞧了她一眼,目光又撩回紀永年面孔上,看著她在幽暗光芒下眼眸的光亮和鼻唇的輪廓,是他沒見過的一種曼妙,他吞嚥著口中殘存的酒意,“你最是忠心護主,怎麼就不顧惜你們小娘子這困頓之苦呢?”
春宜一愣,有點明白李諄的意思,但一時間又難以置信。
“不過是同丁斯越老友重逢見了一面,如何就惹得他動了手?這樣半分容不下的。”李諄說得大度,甚至有幾分惋惜。
紀永年再怎麼惱了莊亦揚,此刻也不至於就受了他的挑唆。
“二殿下倒是替我想著,今夜可好叫雲華公主那些個面首出來,同裴郎君一起侍奉她啊?”
“呵。”李諄笑了起來,“裴郎君若肯,我有什麼不肯的。”
紀永年不想同他再說什麼,道:“把院門開啟!”
大概很少聽到人同他這般發號施令,李諄微微挑眉,道:“可本王還有許多話想對永年你說。”
“我沒有話要對你說。”紀永年厭惡得不想再多看他一眼,道:“今日是你胞妹的婚宴,你總不會要將我困在這裡?”
“如何不可以?打個馬虎眼,叫莊家人以為你回孃家去了,叫孃家人以為你回莊家去了,這一夜,你我也就自由了。”李諄一雙輕佻鳳眼斜睨而來,說的話又是如此的浪蕩,紀永年難免慌亂又極為不快,道:“少在這裡發夢!阿喬還在席上!”
聞言,李諄輕輕一嘖,似乎為自己算漏了這個小人而懊惱。
“你不要再自說自話了,今夜你和穎初演了這麼一場,根本不是結兩姓之好的意頭!還真以為紀家與你會那樣輕易嗎?”
“你若肯與我親近,”李諄露骨的言語把春宜驚得整個人都僵繃住了,她緊緊將紀永年護在身後,就見李諄探身過來,竟然全然將她視作一根遮擋曖昧的柱子,對紀永年柔聲道:“我也可以拋開紀穎初,今夜的事我也可以處理好。”
春宜感到紀永年在發抖,她顫聲道:“你休想!”
“呵。”李諄抬手想要碰一碰紀永年鬢邊的步搖,只是想到丁斯越挨的那一鞭子,似乎是因為一親芳澤的緣故,他心裡覺得有些不足夠,於是將手探向紀永年腰間,輕觸她的環佩,紀永年的氣息驚怒,他的手也很快被春宜一把推開。
李諄失笑,摩挲著指尖,像是捉住了一縷紀永年的什麼東西。
丁斯越回京這一趟雖是他有意設計來的,但也沒想到見效這麼快,丁斯越的分量之重,未免叫他都有些妒恨。
不過與其讓莊亦揚獨佔著紀永年,還不如借丁斯越與她舊日的情分離散了她與莊亦揚,屆時總有空隙可尋。
可卻不是在今夜。
本以為他與紀穎初的高調能讓紀永年有些波瀾的,倒也不是說妒意,只是那種女娘之間總有的攀比之心,尤其是紀穎初和紀永年這自小就在比較中長大的兩人。
紀永年近來與莊亦揚有了怨懟,見紀穎初將要坐在她當初的王妃位置上,總會有些在意吧。
但他好像是沒捉到,沒捉到到她的動搖,沒捉到她的欲拒還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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