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年!”莊亦揚怒吼著,咆哮著,仰頭看著天,如果老天爺不把紀永年還給他,他要殺到天上去,下到地獄來,“永年!”
沒有回應,莊亦揚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粗糲地響在耳邊。
不知是過了多久,宮道上響起陣陣車輪碾轉的聲音,慢慢悠悠的,還有一種不合時宜的閒適。
“郎主。”
莊亦揚轉頭看去,就看見槐米小心翼翼牽著一輛馬車朝他走來。
莊亦揚盯著那輛馬車,踉踉蹌蹌走近,看見槐米輕手輕腳推開木門,掀開車簾。
紀永年躺在稻草和披風鋪就的車中,被一條斑斕的蓋毯籠罩著。
她閉著眼。
“夫人受了好多傷,我看見她的時候她渾身都是血。”槐米低頭跪在一旁,將昨夜的事情一一道來,融化的雪水沿著莊亦揚的指頭一滴滴流下去,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血也該這樣流乾。
但,莊亦揚似乎聽到一點很淺的呼吸聲,幾乎被車廂裡濃郁的藥氣幾乎淹沒了。
蒼天見憐,紀永年還活著。
有時候停一下,莊亦揚就跟著停了呼吸,等那口氣又續上來,他才跟著喘出來。
莊亦揚站在車外先卸去骯髒的盔甲甲,又跪在地上捧雪擦洗的手和臉。
“援兵是她放進來的,火號也是她點燃的?”
槐米點點頭。
“那她的傷?”
槐米憋得眼睛通紅,說:“夫人從馬上摔下來,右肩骨裂了,其他大大小小的皮肉傷渾身都有。”
莊亦揚把自己弄乾淨,像狗一樣爬進車裡的時候,紀永年吸了一口長氣,似乎是要醒來了。
但她就連睜開眼睛似乎都沒什麼力氣,眼皮顫了顫,又顫了顫。
莊亦揚跪在她身邊屏息以待。
終於等她睜開了眼,又蹙起眉,好半天才慢慢聚了焦,又過了一會才認出了他。
“潛之?”紀永年把臉從蓋毯裡揚出來,鼻頭上有一道紅紅的劃痕,她給了他一個微笑,問:“可以回家了?”
“可以了,你是在等我一起回家嗎?”莊亦揚攥著拳趴在她身邊緊緊看著她,看著她面上一些細小的傷口。
“是啊。”可能是因為昨晚摔到腦袋,又或許是因為她喝了一碗鎮痛的湯藥,所以紀永年有點暈暈乎乎,“我不想一個人回家,你跟我一起回紀家吧。我讓耶耶阿孃擔心太久了。”
“好。”莊亦揚點點頭,一眨也不眨眼地看著她。
“你有受傷嗎?”紀永年問。
莊亦揚搖了搖頭,心疼地不知該說什麼,舉著兩個手指去捏開她的蓋毯,就見她肩頭裹著紗布和甲板。
“還有哪裡?”莊亦揚又去看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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