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雅竹接過紅鵲擰好的一個熱帕,擦淨了臉,道:“你同四郎在相爺跟前聽著,可知他們打算怎麼料理紀穎初?”
“依著大伯父的意思,是要將她送入庵堂。”盧摘青道。
“哪個庵堂?”盧雅竹眸中恨色難抑。
盧摘青道:“皇家在城西的那個,前朝時就用來關押宗室犯婦,大伯父的意思是紀穎初有此背棄之舉,紀家也難容,而且她雖沒有正式過門,但已經有正妃之名,謝氏怎麼辦她就怎麼辦。”
若紀穎初沒有瞞下此事,紀家定要想法子將她護住的。
盧雅竹冷哼一聲,尤不解恨。
莊亦揚騎馬飛快回了宮,但總覺得魂魄還留在紀永年身邊。
他先見了自己的人馬,清楚了飛騎的死傷和其他的一些事情,然後才往李昉寢殿走去。
他到來時,郭嬪正被內侍請了出來,似乎是李昉不肯見她。
一見到莊亦揚,郭嬪賠著笑迎了上來,只眸中難掩悲慼之色,道:“將軍昨夜救駕之功堪比泰嶽,我父兄對陛下的忠心也是天地可鑑的,只昨夜行事不夠果決,那韋家小兒又是個疑神疑鬼的,竟,竟胡亂說些什麼,哎,將軍您定是個心明眼亮的,不似他這般胡亂猜疑,還望將軍能替我說上幾句好話,日後我郭家必……
莊亦揚徑直行過,沒有理會郭嬪。
殿內有一位翰林院值守的官員,在莊亦揚走進來時就站起來對他行禮,莊亦揚定眸一看,見是盧高軒,就點了點頭。
書案上鋪著黃緞聖旨,但上面寫了幾個字就擱筆了,盧高軒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緊繃,不知是因為這封被擱置的旨意,還是沒從昨夜的險況中回過神來。
莊亦揚沒有空隙多想,快步走入屏風黃帳後,殿中除了內侍之外還有兩人,一是正伺候湯藥的李詣,另一個就是齊月章。
昨夜如此驚怒,李昉的精神肉眼可見的差了許多,見了莊亦揚回來,倒是神色一振,問:“你的傷怎麼樣了?”
“多謝陛下關懷,不過是些皮外傷,無礙的。”莊亦揚心知這是齊月章為他尋的藉口,順勢說了這一句,又重重跪下道:“臣有罪,未能將二皇子生擒,好叫他來向陛下叩首請罪。”
“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麼,是他自己負隅頑抗,還能如何?”李昉推開李詣遞過來的藥,又側眸看向齊月章。他的眼皮鬆垂慎沉重,卻更顯得眸中精光閃爍。
“阿憲,將你查到的事情與他說說。”
莊亦揚看向齊月章,就聽他一夜未眠,眼下淡淡青黑,仍是不急不徐道:“便是陛下中毒一事,起初查明此事發自萬壽公主宮中,公主得知此事,心有慼慼,悔怕難當,又兼身弱,已經不幸去了。而來都尉再查下去,查到她宮中有一個喚作吳九的太監,是昌益公主的人,這段時日在宮中又與郭嬪往來甚密,公主與郭家到底是兒女親家。公主雖遠在封地,但顯然難忘京中舊夢,而這吳九還與宮外很有往來密謀的途徑,所以來都尉猜測他才是真正的兇嫌,臣以為是很有道理的。但之所以只是兇嫌而非兇犯,是因為昨夜動亂,他趁著內宮侍衛人手短缺悄悄逃了出來,被發現後已經射殺了。”
“如此說來,也就是死無對證了。”
莊亦揚覺得這事未免有些巧了,但齊月章只是輕輕頷首,神情平淡而疲倦,又站起身道:“是臣無能。”
李昉自嘲一笑,道:“是朕無德,生了這樣一個狂悖之子。”
這話一齣,在場三人就又都跪下了,李詣尤甚,雙膝重重跪地,以額頭叩地,人還有些哆嗦。
“可昌益與朕一母同胞,去往封地之後一向恪守臣節,撫綏一方,今歲將除,新歲在即。原本出了這樣的事,朕念天倫之重,本想召她回京,同賀元正,但偏偏又出了個吳九。此事會否有什麼誤會?”
李昉說著看向莊亦揚,莊亦揚正想說自己可再去詳查,就聽齊月章道:“這吳九的身份,莊將軍最是難忘了。在陛下給莊紀兩家賜婚時候,昌益公主讓新昌縣主以郭家的名義贈了溫泉莊,那吳九就是住在溫泉莊上的一個淫僧,試圖輕薄紀小娘子未果,被莊將軍料理了,此事他倒可為證人。”
此事顯然在李昉意料之外,他看向莊亦揚,眼神微變。
莊亦揚已經猜到盧高軒那封才開了頭的聖旨上寫的是什麼,必定是李昉想要召昌益公主回來平衡朝局。
可齊月章把個吳九搬出來,又說他是受了昌益公主的指使才下毒害了李昉的,李昉自然心裡有了顧忌,這顧忌還是兩重的,一則疑恨昌益公主行徑,二則提防齊月章、李詣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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