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益公主因為確有刺探宮禁之舉,所以難以自辯清白,被李昉削黜為庶民,更別提迎回京城了。
至於李冠冰,官面上的訊息是病故了,但實際上,她就住在京中的一處小宅裡,甚至離得莊齊兩家不遠。
莊亦揚逮到她的時候,正是元日。
這一日百官忙著朝賀,百姓則忙著團圓祈福。
李冠冰聽著院外滿坊的歡聲笑語,躺在和煦的暖陽裡昏昏欲睡。
院裡沒什麼風,但滿牆的葉影輕輕在晃,李冠冰不認為自己在等來尚回家。
半夢半醒間,李冠冰看見牆上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影,抱臂站立著,她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道:“原來永年的夫君生得這個模樣。”
然後就又躺下了,像是一點也不怕他,生死也由他的樣子。
莊亦揚還未說話,只聽來尚爽朗帶笑的聲音一路從屋裡遊走過來。
“我回了!我還買了炒栗子!那攤子瞧著乾淨得很,捂栗子的帕子比我的臉巾還乾淨,這栗子還熱呢,你嚐嚐。”
人還沒見到面就說個不停,得是有多開心多期盼呢?
來尚的笑聲在看見莊亦揚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她一驚,下意識去尋佩刀,發現腰間空空,而從懷裡掏出栗子也撒了一地,半點也不乾淨了。
“你好得很。”莊亦揚看著她這個動作,仰臉挑了挑眉。
“我,不是,不是。”來尚不知自己該怎麼說,她當然不想殺莊亦揚,她是可以為他擋刀奪劍的,她只是想護住李冠冰。
來尚快步走到莊亦揚跟前,擋在他和李冠冰中間,張口結舌的,“你,你怎麼來了?”
莊亦揚嗤笑一聲,明知故問道:“這位是?”
來尚還心存希望,妄圖遮掩,李冠冰卻徑直道:“莊將軍何必戲弄來尚?你要殺就殺,少廢話。”
在莊亦揚看來李冠冰早就該是個死人了,如今卻還能同他嗆聲呢。
莊亦揚斜側一步,來尚也側一步,將李冠冰護在身後,不給莊亦揚絲毫空隙。
“她救了永年!”來尚看著莊亦揚,搖了搖頭,她實在不願意跟莊亦揚動手,“你,你該知道。”
莊亦揚知道。
他曾經聽到紀永年在夢中呼喚李冠冰的名字,因為她夢到自己在無盡的深淵中墜落,夢到自己在山野間醒來,就看見李冠冰戴著一個五彩繽紛的花冠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紀永年欣喜地同她一起在花間奔跑、旋轉,只是下一瞬,李冠冰憑空就不見了,紀永年有些著急地喚她,直接把自己從夢中喚醒了。
那時候,紀永年就同莊亦揚說了李冠冰救她的事。
雖然是夢,但紀永年心緒很不好,次日就聽說了李冠冰‘病故’的訊息,她委實痛哭了一場,但在經過孟扶煦‘開解’之後,她好像就沒怎麼再提過這件事了。
“你這幾支弩箭倒是做得精細。”莊亦揚將散落在各處的弩箭都蒐集在手,也就聯絡上了來尚和公主的關係,查到這間小宅根本不是難事。
他看了看躺在搖椅上的李冠冰,搖椅只是尋常竹椅,但鋪了厚厚一張裘毯在底下,毛鋒長得堪比紀永年的那件銀狐裘。她還戴了頂貂皮風帽,頸間還圍著一圈短密的絨脖,一身玉色的暖襖,鴉青色的靴子,靴口處的兔毛雪白雪白,半粒塵土都沒沾上。
“侍中、尚宮、你,還有誰知道,還有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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