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死你?”皇帝愕然,蹙了蹙眉,薄唇微微顫著,神情隱忍而痛苦,“你可知你說這話多傷我心?死都不願嫁給哥哥?既如此你為何唯獨與我親近?先帝那麼多皇子,為何唯獨親近我?”
蘇蘊梨剛想說那是因為我母后與太后交好,若非如此,她與兄長才不會帶他玩!
可一動氣,又腹痛不止,想來是快來癸水了,她嚥下那些惹他不快的話,閉上了眼,偏過頭抱著膝默默流淚。
今夜的這般爭吵掠奪,好像讓他與她的關係到了更差的境地,蘇蘊梨心力交瘁,實在不想掙扎了,她騙不了他,她也不想騙他。
夜深露重,地龍不知何時熄了,她單薄的身軀微微顫著,髮絲被淚浸透,她忍著腹中的疼痛,有氣無力道:“你想如何就如何罷,反正我父兄和母后也都不在了,這世間就剩我一個……沒人會護著我了。”
“你現在貴為天子,還不是要如何就如何?可你別忘了你這皇位底下有我父兄的一條命。”
“我哪止是做你的后妃呢,即便是與你生下畸胎,你將那怪物立為太子讓天下人恥笑你我,也未嘗不可啊。”
“我又何必自討苦吃惹你不快也讓自己難受,反正你就知道羞辱欺負我一個孤女……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我沒有隨父王入宮,還不如不認識你。”
皇帝定定看著她,她的每一句話都似冰錐,刺破他對她的期待,也刺破了他的遮羞布。
他何時成了如此趁人之危之人了?誰對誰錯,這裡頭的羈絆淵源她與他各執一詞,再多說,只會是錐心刺骨之效。
他的愛還未向她傾吐萬分之一,在她看來已是羞辱和折磨。
宣元帝深深吐了口氣,笑了,有些悵然,亦有種心力交瘁之感。
他於昏暗中看著她微微顫著的身子,扯了扯唇,語氣恢復了溫和平靜,“朕不與你計較,慢慢的,妹妹就會知道朕比任何人都要愛你。”
他起身大步走出去,推開了殿門,冷風捲著落葉撲面而來,吹散他心中最後一點熱乎氣兒。
他眸光冰冷,回望朦朧紗帳後的嬌軀,對婢女道:“喚太醫來為她診治,讓太醫與朕回話即可。還有,看好她,七日後,封妃大典。”
他等不到來年了,也等不到正旦,那些繁瑣的禮儀和祝禱沒有必要。
兄長與妹妹本就有違人倫蔑視禮教,要什麼禮儀?
像她說的,他們要遭天打雷劈的,還有什麼可向上天祈求福澤和庇佑的?
*
蘇蘊梨時常想,這天地之大,除了皇帝賜予她的,哪裡還有她的容身之處呢?
若按照那日賀瀾過來傳話所說,她逃出景山行宮去就藏進當朝首輔的府中去,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她記得首輔宋大人,是比謝隨舟還要冷麵無情的老人家。
以她現在在京名聲,逼死小廝,誘惑張之問又不負責,跋扈驅夫去運糧草……她去了,閣老只怕是還嫌她髒了院子。
蘇蘊梨嘆了口氣,將臉埋進臂彎裡。
窗外無邊落葉蕭蕭下。
無論如何,她不能讓太后也陷入險境中去。
若是此事敗露,對皇帝不滿的官員們免不了趁此機大做文章。
蘇蘊梨看著窗外的銀杏,眸光冰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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