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側身,目光直直看向劉都尉,沒有半分退讓:“至於朝廷追責?去年火吐蕃人掠走北境三百戶牧民,搶了兩千石糧草,大都護為此追出去數千裡,為我大昭雪恥,大都護怎麼不拿‘擅自起兵擔不起罪名’這句話出來說?”
那都尉甲冑下的手猛地攥緊了刀柄,“賀大人也說了是多年前,如今那月牙谷窄道可還存在?賀大人此行是為了討好郡主拿我北境軍的命作陪麼?”
“何為討好我?”蘇蘊梨看著他問。
帳內瞬間靜得能聽見燭油滴落的聲響。
那劉都護亦覺得自己這推諉的有些明顯了,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誒?謝大人呢!?大都護說了,此行我們幾個都聽謝大人的。”
提及謝隨舟,在座的人眼睛都亮了亮。對於這個年輕文臣,眾人心裡都是懷著尊敬的。
“謝大人?沒見著。”有人說,“好像出府了。”
聽聞出府二字,蘇蘊梨唇邊勾起冷笑來,伸手懶懶撥弄了下燭心,淡淡道:“聽他的?你們可知無論是君臣還是私交,他都應聽我的。”
這時,行館門被扣響,一個小姑娘探頭探腦。
人都在廳裡議事,就無人值守門口,鈴鐺閃身進來。
看見蘇蘊梨的臉時大吃一驚,“你怎麼在這?”
蘇蘊梨:“我如何不能在這?”
“沒規矩!哪來的野丫頭,還不跪下!”有人厲喝一聲,“別以為跟謝大人有幾分交情就能隨意出入官邸!”
鈴鐺站在夜色中,腦中飛速運轉,終於明白了。三哥是以為這郡主被綁了,才亂了陣腳自己直接追去了火吐蕃。
她回想起今日攔下三哥的馬時他平靜無波的眼眸。
她覺得自己像是忽然懂了,醍醐灌頂這個詞大概就是這麼用的?
她無法理解三哥為何對郡主誓死不渝,就像三哥沒法理解她為何放著一直追求的安穩日子不過,非要追來這邊境鶩城。
她一直無法反駁他,因為她也是這樣的。
“謝大人尋郡主去了。”鈴鐺語聲平靜,“他以為郡主遭外邦番人擄走。”
“他……來尋我?”蘇蘊梨低聲脫口。
“正是。”鈴鐺緩緩道,“昔日在鶩城,三哥便命我暗中查探番人在此處的據點,火吐蕃王宮內外,也有他的暗哨。他應該猜到了來擄你的是何等人物。”
周遭頓時響起一片紛亂私語。
“謝大人竟已然動身了!”
“以身涉險,這如何使得!”
“先前我家妻女染病,還是謝大人尋來方子,替我們抓的救命良藥。”
“我兄弟說鶩城騎兵營裡棉襖被剋扣一事是原本的監軍督辦的,誰人敢置喙?到後來還是謝大人追著不放,把那監軍明正典刑了。”
“還有之前火吐蕃那些女子被賣到咱們這來去做暗娼,這案子哪有人管,也是謝大人還了她們清白,把人遣送回去。”
聲聲議論入耳,蘇蘊梨神色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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