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隨舟出身寒門,並無倚仗,現在看來梨姐姐待他也僅是表面夫妻,若非如此,怎會知他出事還仍舊遠走雲京?
既如此,待哥哥回來後,就容易將梨姐姐奪回了……一想到此,他就心如蟻動。
賀瀾想,梨姐姐自小與他們兄弟二人一同長大,就該是賀家婦。
今夜烏雲遮月,夜好像涼不下來了。
賀瀾站在簷下,凝目看向不遠處的幽幽火光。
庭中修竹竹影婆娑,蟬鳴也要比雲京的響亮許多,真是惹人厭煩。
另一邊,青苔氣喘吁吁奔回來,附耳在謝隨舟身側,“大人,謝府外已有衙役看守,據說是賀大人下的令,說是要保護現場。還有百姓想進去搶的,也都被攔住了。”
謝隨舟湛藍的直裰被汗浸透,臉色卻冷,斜靠在圈椅裡,一手搭在膝上。
若非此地是衙門,倒像是在自家花廳裡泰然自若賞月的閒散公子,完全看不出是被囚禁其中。
他隨意翻著那漏洞百出的“認罪書”,頓了頓,終是開口問,“郡主她……走了麼?”
“大人放心,郡主早在晌午時就離開宜城了!”青苔點頭,擦了擦汗,環顧左右,“幸而郡主走了,不然也得和我們一道在此地受熱呢,這賀大人年紀輕輕怎的如此不嫌熱啊,大夏天還點火把!”
“郡主走得順利麼?”他望著虛空處。
“呃……郡主走得及時,那時那些百姓還未到謝府門口,車伕便帶著郡主一行人往碼頭去了。”青苔如實答道,不禁有些失落,“大人,你說郡主若是在,他們是不是不敢這麼對咱們?”
火光攏著幽藍色的火芯,似將他的那點期待都囚禁焚燬。
他總是忍不住報著一些不切實際的期待,期待她能對他有那麼一點不同。
“大人,那我們今後該如何?賀大人如何平民憤?難道我們要困於此地等聖旨嗎?”青苔忍不住問。
青年沉默倚在椅上,火光攏著他瘦削的側臉,只那目光裡,僅剩寒意了。
他已懶怠去想今日之事是何人所為,構陷的目的也太過明顯。
而賀瀾今日所為無可指摘,他只把他帶回衙門而已,連夜寫奏疏上報監察院,還是待風聲過去送他出蜀,亦或是……
梁展顯然是狗急跳牆了。
現在,就看那賀瀾如何做了。
想到這,青年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極好,賀瀾若是趁機要他命?
如果他今日死在這兒……往後就再不必嫉妒又豔羨那個賀琅了。
他的梨兒也會懷念他麼?
他也能在她心裡有一席之地麼?
即便那個賀琅死而復生回來,是不是也越不過他這個已經死去的丈夫?
他多麼想自己的死如冷劍,橫在賀家與梨兒之間。
腦海中是瘋狂又絕望的想法,青年唇角的笑意更甚,愉悅的快感忽而自骨髓翻湧蔓延,衣襟裡貼著心口放的那支狼毫筆和帕子被他的汗氤溼,與他緊緊粘在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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