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就坐在她正對面,蹺著二郎腿,正低頭吹杯口的熱氣,抬眼見她醒了,他站起來,慢慢走到她面前,單腿跪下。
“醒了,頭還暈不暈?別怕,就是一點□□,醒過來就好了。”他的聲音夾得要命。
“陳建。”方知然的嗓子幹得冒煙,“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陳建笑了,眼角擠出細紋,“顧崢也這麼說過,我知道,你們一個個的都覺得我有病,他們可以這樣說,但你不能,你一個冒充別人的女人,憑什麼罵我瘋?我們之間,到底是誰配不上正常人這三個字?”
方知然的視線掃過這間屋子,這地方不像是能住人的。
“別看了,這個地方很隱蔽,就算你喊破了喉嚨,也沒人聽到,這裡你找不到第三個人。”陳建站起來,繞到她身後,手指從她頭髮上慢慢往下滑,方知然偏頭躲開。
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翻開,這是方知然的學籍卡,方知然小學的入學時間,父母姓名,以及一張黑白登記照,照片上的女孩十來歲,扎兩條辮子,臉上樂呵呵的。
“這是你第一次被寫進國家檔案的樣子。”陳建說,還把那頁往她的面前湊了湊,輕聲道,“你看,你那時候就很已經很好看了,我摸著它的時候,就像摸到了你的小時候。”
方知然努力維持鎮定:“陳建,你現在放我走,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沒發生,你還沒有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沒發生?”陳建挑起眉,把學籍卡收進懷裡,蹲下來,雙手撐在她膝蓋上,他的臉靠得極近,鏡片後的眼睛有種近乎迷醉的目光。
“你以為我是你嗎,方知然?你騙了那麼多人,跟各種男人要錢,你是一個撈女,當然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可我不行啊知然,你寫給我的每一封信,我都會留著好好懷念,你懂嗎,我是個對感情認真的人。”
方知然心頭火起,捧一踩一是吧:“認真?你配嗎?你從頭到尾就只喜歡你自己,你喜歡那個乖乖寫信給你、伸手向你要錢的女人,因為她讓你覺得自己高尚、有用,她不聽話了,你就受不了了,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你喜歡的究竟是誰啊,陳建?”
“當然是你了。”陳建有些激動。
他站起來,一腳踹向一箇舊紙箱,紙箱揚起了一陣灰,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是你!一直都是你啊!我不管你是從哪來的,是不是同一個人,我認的就是你!你給我寫信,你還衝我笑,打我一巴掌,都是你啊!現在你跟我講這些?你什麼都忘了!都忘了!你怎麼能忘呢,方知然?!”
他衝過來,雙手抓住她肩頭,力道大得她幾乎連人帶椅要向後倒去。
“我請你來,你只要乖乖待著,我就還是以前那個陳建,我會對你很好的,你不喜歡的事,我就不做,但是你得留下,哪裡都別去,故宮也不許去,誰都不能把你從我這兒搶走。”
“留在這兒?”方知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繩子,諷刺道,“你就用這種方式請我留下?陳建,你自己信嗎?”
“現在是暫時的,等我們出了城,我就給你鬆開。”他朝她走近兩步,聲音溫柔下來,像在說一件好事,“我在南邊有個遠房親戚,家裡還有個小院子,後山種著橘子樹,你去了就知道了,比京市暖和多了,你怕冷,我給你砌個爐子,我們以後就住那兒,至於你妹妹,過兩年給她找個好人家,你覺得好不好?”
方知然只覺後脊發冷。
她深吸一口氣:“陳建,你以為離開京市就完了?他會來找我的,你真覺得你能躲得過所有人嗎?”
“我能,相信我,知然。”陳建的語氣很篤定,“你那個當兵的,查不到這的,我有的是時間,等過幾年,沒人記得方知然了,你就能安安心心和我過日子,至於你妹妹——”他頓了頓,轉頭看她,“我會給她寫信,用你的字跡,告訴她,你跟一個男人走了,不要再找你,你的字跡我可是練了很久呢!”
方知然心頭大震,這人居然連她的筆跡都要模仿,真是瘋求了。
她慢慢活動被綁在椅背後面的手腕,繩子雖然很粗,但是並非沒有縫隙,她一邊聽陳建說的那些瘋話,一邊用指尖去夠繩結,指甲刮在麻繩上,發出極細微的刺啦聲。
陳建沒聽見,他正沉浸在屬於他的世界裡。
顧崢中午去京大送飯,撲了個空,王秀禾說方知然一早就去了故宮,說好十點左右聯絡,可一直沒訊息。
顧崢跑到傳達室打了好幾個電話,故宮宋雅琴那邊的回覆是,方知然今天沒有到。隨後他又去查了公交站和幾條必經路口,都沒有線索。
最後他在西門附近那條窄街的雪地上,找到了被雪水洇溼的手帕,還有一道很淺的車胎印記,,他一眼認出這是方知然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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