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施雅正側坐在賀蘭烯腳踏車後座, 努力維持平衡, 一顆青杏不偏不倚砸在她額角。
她吃痛地縮了下脖子, 身體跟著車子一個顛簸,陡然一晃。
賀蘭烯車把一沉, 腰背繃緊, 硬是沒讓她晃下去,只淡淡問了句:“沒事?”
“沒……沒事。”施雅揉著額頭,小聲嘟囔, “它也太熱情了……”
前面並肩騎行的伏蘇祈,眼角餘光一直黏在後座上。看著施雅又一次因為顛簸或驚嚇而輕輕撞上賀蘭烯的後背, 他握著車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終於,他沒忍住,聲音飄向賀蘭烯:“她怎麼一直賴在後面?怎麼, 原來她才想當那隻寄居蟹。”
“她不會騎腳踏車。”賀蘭烯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就學。”伏蘇祈的語調往上揚了揚,帶著點刻意的鋒利, “她這個腦子是怎麼考進珀爾大學的?”
話一齣口,他立刻抿緊了唇,倒不是覺得過分,他單純覺得施雅不會被這片言隻語影響,只是想起自己清早學車, 也沒一蹴而就。
被點名的施雅臉騰地紅了,像被晚霞狠狠燙了一下。
她尷尬得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賀蘭烯的後背衣料裡,聲音細若蚊吶:“怎麼考進去的?……”
越想越覺得心虛。
與他們略顯激情的氣氛不同,賀蘭羽簡直像一尾被放歸大海的魚。他騎著車衝在最前面,鏈條被他蹬得飛快。
晚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根根飛揚,嘴角咧開的弧度比天邊“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彎月還要鮮明。
這種腳踏實地的速度感,對他這個習慣了更高階代步工具的人來說,新鮮得讓他渾身毛孔都透著暢快。
“哈!這玩意兒還挺帶勁!”他大笑著,聲音在空曠起來的公路上顯得格外清亮。
伏蘇祈的好勝心被賀蘭羽的笑聲一激,立刻竄了上來。他追了上去,因為速度太快,連鏈條發出急促的抗議。
兩人你追我趕了一陣,最終並排。
“喂,昨天到底怎麼回事?”伏蘇祈喘勻了氣,側頭問賀蘭羽。
賀蘭羽單手掌把,另一隻手隨意地指了指後面方向:“喏,後面兩位熱心市民,路遇孤寡老人,耽誤了點時間。”
“哥哥說的對呀,我們幫忙修了下屋頂,老人家腿腳不便。”賀蘭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出發點總是好的,事情也辦妥了。”
這能算一次吧?
此時,公路兩旁的風景徹底開闊起來。
大片大片的麥田在漸濃的暮色裡鋪展向天際,鄉間的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微腥,比城裡的風安靜得多,也厚實得多,彷彿能包裹住所有的聲音和情緒。
路上徹底沒了學生的身影,世界空曠得只剩下風聲、車輪聲和他們斷續的交談。
遠處,呼風村的方向,幾根菸囪慢悠悠地吐著炊煙。
那煙不像雲朵般蓬鬆舒展,倒像是誰用飽蘸了灰墨的毛筆,在靛藍色的天幕上隨意拖曳出的幾道細長歪扭的痕跡。
施雅在後座被這規律的晃動和一天的疲憊徹底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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