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父親,您並不瞭解我。不屬於我的,我從不妄想,但屬於我的,我憑自己本事拿到手的……”她一字一頓,“我值得擁有,我也能夠守住。”
他眯起了眼睛,開始重新打量這個女兒,這個被他刻意遺忘在邊緣角落的意外。
“哦?”他從鼻腔裡極輕極輕地哼出一聲笑。
“你覺得,阿祈會是我嗎?”
“賀蘭烯,你隱忍了這麼久,費盡心思擠進青銅因的專案,就是為了今天站在這裡,告訴我這些?告訴我,我這個父親是個白痴,連自己女兒和當年那點破事都看不明白?”
他語速漸快,壓迫感隨之增強,“年輕人,野心太大,容易玩火自焚。阿祈就算現在一時被你迷了眼,看不清楚,你以為他家裡那些長輩,都是擺設嗎?他們會毫無動作,眼睜睜看著?”
賀蘭烯心中確實凜然一瞬,但並未顯現在臉上,反而,她唇角那點從容的笑意,似乎更明顯了些。
“阿祈當然和您不一樣。”
“您怎麼會認為阿祈什麼都不懂呢?以我有限的瞭解,他在許多方面,比您當年……恐怕還要優秀許多。”
她微微偏頭,像是在請教,又像是在陳述:“賀蘭大人應該不會為此生氣吧?這不正是總部,乃至整個珀爾東洲所希望看到的下一代嗎?”
賀蘭輝臉上的那點玩味,徹底消失了。
他不是生氣於女兒對舊情人的維護,而是明白了她話裡有恃無恐的潛臺詞:她早已不是那個他能隨手拿捏,生死榮辱皆繫於他一句話的私生女了。
她將自己牢固地嵌入了“青銅因”這個最核心、最受上層關注和保護的系統環節之中。她獲得了一種新的身份,一種基於價值和能力,而非血緣的豁免權。
父女倆的目光在寂靜的空氣中無聲交鋒。一個冰冷審視,一個寸步不讓。
然後,賀蘭輝忽然抬起手,不緊不慢地,鼓了鼓掌。
“很好。”他吐出兩個字,聽不出褒貶,“那就,拭目以待。”
賀蘭烯微微頷首:“好的,父親。請您,擦亮眼睛,好好看著我,是怎麼走到阿祈身邊的。”
門口的傭人早已候著,見狀立刻上前,訓練有素地伸手欲為她開門。賀蘭烯卻彷彿完全沒有看見那隻伸過來的手,徑直伸出自己的手,向內拉開。
門剛推開一道縫隙,外面走廊的光線急切地湧入的同時,一個慌里慌張的身影就撞了進來,差點和正要出去的賀蘭烯撞個滿懷。
來人驚呼一聲,連連倒退兩步才站穩,眼神飄忽閃爍,臉上寫滿了倉皇——是許久未曾公開露面的賀蘭默。
他身上的衣服質地不算差,但明顯不太合身,頭髮也疏於打理。看清眼前擋路的人是賀蘭烯時,他臉上的慌亂變成了驚懼,聲音尖利又虛弱:
“你……你怎麼在這裡?!讓開!快讓開!我要見父親!有急事!別擋我的路!”
他不敢與賀蘭烯對視,瞥向她身後那間象徵著權力與資源的辦公室。
賀蘭烯眼尖地瞥見他因為動作匆忙,從褲袋裡滑出了一點東西。上面鐫刻的花紋樣式,雖然只露出一部分,但她絕不會認錯,那是皇室專屬的紋章。
皇室徽章?
賀蘭烯心頭瞭然。看來,總部對舊派勢力的清理和壓制,已經到了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的地步。容忍度降至冰點,高壓態勢已然形成。
而皇室這艘日漸沉沒的大船,正在做最後的掙扎,試圖拋下任何可能抓住的纜繩,拉攏一切還能動彈的力量。
拒絕了賀蘭羽那邊派來的飛行器,賀蘭烯獨自搭乘學院區通用的公共飛行器,返回青銅因專案所在的獨立研究所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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