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那兩位繼承者裡,個頭稍高的那個終於炸了。他大概是從小沒被人這麼當眾架在火上慢烤過,他還是衝著伏蘇祈的背影喊出聲來,聲音已經不講究什麼場合了:
“伏蘇祈,你有什麼資格在這兒擺譜?你不過就是被個女人耍得團團轉!成天端著一副誰都入不了你眼的樣子,實際上呢?事兒沒幹成幾件,爛攤子倒留了不少。沉溺在那點噁心吧啦的感情裡拔不出來,表裡不一,幼稚透頂!”
大廳靜了一瞬。這話說得不加修飾,直白到了粗糲的程度,倒是因為這份粗糲而顯得格外刺耳。
伏蘇祈停下腳步。他轉過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被冒犯,不如說是終於等到了一齣戲的高潮部分卻發覺得劇本很無聊。
“完了?”伏蘇祈問。
那人被他問得一愣。
“我說,你說完了嗎。”伏蘇祈把手往口袋裡一插,“排比句用了,成語也用了,‘表裡不一’用得不對,表裡不一的前提是有表有裡。你連我表都沒看明白,就敢往裡猜了?”
那人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旁邊那個額頭上頂著包的同夥替他接上了火力:“你少扯這些有的沒的,伏蘇祈!你就是——”
“那又怎樣。”
四個字輕輕巧巧地落下來,把對面所有攢足了勁的指控全堵在喉嚨口。那人張著嘴,臉從紅漲到紫,嘴唇翕動了半天,只憋出兩聲含混的氣音。他大概準備了很長的檄文,可能打了腹稿,可能練過排比,可對面那個人連辯駁都懶得給他。
“真正的革命,都是要流血的。”
伏蘇祈目光從面前兩張漲紅的臉上一掠而過,嘴角往上挑了挑,覺得這事著實有點好笑的弧度。
“可現在早已不是歷史裡那個需要野蠻,需要純真,需要曝光的時代,甚至都不是勝者為王的時代。”
“所以現在的革命還需要流血嗎?”
伏蘇祈反問他們,卻先他們一步給出回答,任性得光明正大。
“不必要。目前為止,只要做到會舉票就好了。”
語畢,二人被國防部的人架住胳膊往外帶,走到一半忽然掙了一下,掙出一個轉身的角度,面朝伏蘇祈三人的方向,躬了躬身。
“今日是我們莽撞。”其中一人說。語氣是謙卑的,措辭是得體的,甚至連笑容都是訓練有素的。另一個人也微微欠身,道歉的姿態做得無可挑剔。
至於這道歉裡有幾分是給伏蘇祈的,幾分是給滿座繼承者看的,又或者幾分是說給自己聽的,誰也不知道。
他們自己大概也不知道。
兩人被架著退出大廳,側門合上,一點聲響都沒留下。
廳內安靜了大概三秒,他們坐直了身子,重新調整坐姿。好幾個人的目光從側門方向掃回來,經過伏蘇祈三人時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無言的招呼。
淡定的、友好的,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賀蘭羽是被招呼打得最多的一個。他不像百里,恩怨分明到肯為一點小事跟人記上三年五載;也不像伏蘇祈,往那兒一站就把空氣壓薄三分,讓人不敢貿然開口。他偏偏生了張讓人想跟他聊天的臉,眉眼間帶一段天然的俊雅風流,笑起來毫無攻擊性,彷彿什麼話都能接,什麼玩笑都開得起。
有人隔空叫了他一聲,他回頭,笑著應了句什麼,那人旁邊立刻又探出半個腦袋追問:“霍司夜呢?怎麼沒見著人?”
賀蘭羽沒停腳步,反問道:“你們不知道?”
“……”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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