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周真來了。
何國棟正在片場門口啃包子。橫店的清晨,片場門口總蹲著一溜等活的群演,人手一個包子一杯豆漿,眼睛盯著通告群,誰也不敢走遠——通告隨時可能砸下來,錯過就是錯過一天。何國棟蹲在人群最後頭,正啃到第二口,就看見老周拎著保溫杯溜達進來。
「周哥,您還真來啊?」
「來看看你練的什麼邪功。」老周往馬紮上一坐,慢悠悠擰開杯蓋,「練吧,我看著。」
何國棟有點為難:「我這練功……得捱打。」
「捱打誰不會。」老周吹了吹茶沫子,「我看著你挨。」
上午那場戲,副導演要拍「捱打的龍套被推出酒樓」。何國棟站到位置上,武行兄弟小劉一巴掌扇過來,他順著勁「飛」出去,落地卸力,一氣呵成。
副導演在監視器後面喊:「過!今天狀態好!再來一條,換個角度!」
第二條,小劉換了隻手扇。何國棟被扇出去的時候,心裡默默數著:第二次了。他摔在地上,覺得這一下落地比剛才還穩——八年捱打的功夫,加上三天摳電影摳出來的「卸力本能」,讓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量過尺子似的。
老周坐在馬紮上,看完了全程。他沒說話,只是看著何國棟落地時那個「卸力」的動作,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一個跑龍套的,摔得這麼「講究」,要麼是摔了十年,要麼是——有什麼別的東西。
中場休息,何國棟躲到道具房後面,偷偷摸出手機看面板。
任務進度:3/10。
下午的戲是「被一群打手圍毆」。五個武行兄弟圍著他,你一拳我一腳,他捱得結結實實,還配合著「慘叫」得恰到好處。第三下的時候他偷空瞄了一眼兄弟們出拳的節奏,第四下就學會了順著最近那人的拳勁往側邊倒,既省力,摔得又好看。
這場戲拍了兩條。第一條,兄弟們按劇本打;第二條,副導演說「加個勁」,兄弟們真的加了點力氣,拳風呼呼的。何國棟捱到第二下,心裡那根弦繃緊了——他知道,兄弟們是在試他。可他忍住了,一下都沒躲。
導演喊過的時候,小劉擦著汗湊過來:「何哥,你不對勁啊。」
「哪兒不對勁?」
「以前你捱打,臉是皺著的;這兩天你捱打,嘴角是翹著的。」小劉狐疑地打量他,「你是不是……欠了高利貸?」
「沒有。」
「失戀了?」
「物件都沒有,失啥戀。」
「那就是想紅想瘋了。」旁邊一個兄弟接話,「家人們誰懂啊,我們組這個捱打的,這兩天跟過年似的。」
何國棟挺了挺腰板:「你們不懂,我這叫專業。」
「捱打還叫專業?」
「那當然。導演讓我往左飛,我絕不往右摔;讓我挨三下,我絕不少挨一下。」何國棟掰著指頭,「你們見過這麼專業的捱打嗎?」
武行兄弟們面面相覷。小劉最後豎了個大拇指:「得,您是專業的。」
晚上收工,何國棟又躲進廁所看面板。
任務進度:5/10。
他蹲在廁所裡,對著面板傻樂。捱了八年打,頭一回挨出奔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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