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捱打挨出水平了,那就是本事。」副導演說,「回頭我把活兒給你留著。」
何國棟噎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麼好。
上午那場戲,何國棟照舊捱打。這次圍觀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都是來看「狠人哥」的。他摔出去的時候,人群裡還有人鼓掌。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直搖頭:「這年頭,摔個跤都有人追星了。」
何國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土,忽然有點恍惚。幾天前,他還是個挨完打就蹲牆角啃饅頭。沒人多看一眼的龍套;如今,他摔一跤都有人鼓掌。可他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那部電影。那個系統給的——他何國棟,還是那個只會捱打的何國棟。
中午蹲在片場門口吃盒飯的時候,又有群演湊過來:「狠人哥,我聽說你是看電影學會的功夫?」
「嗯。」
「那我也看!」群演興奮地說,「你給我推薦幾部,我也學學!」
何國棟想了想,認真地說:「我勸你別學。」
「為啥?」
「我這是輸出全靠吼,實戰全靠演。」何國棟自嘲地笑了笑,「看著唬人,真打起來,我一個都打不過。」
群演不信:「你騙誰呢?」
「真沒騙你。」何國棟扒了口飯,「我就是個捱打的。電影裡那些功夫,到了我身上,也就剩下捱打的時候摔得好看點了。」
群演將信將疑地走了。
「輸出全靠吼,實戰全靠演」這句話,卻跟著那個群演傳了出去。到了傍晚,橫店的群演圈裡,已經有人拿這句話開他玩笑:「狠人哥,你今天吼了沒?」
收工的時候,一個年輕群演追上來,眼睛亮晶晶的:「狠人哥,你那手開班嗎?我出學費!」
何國棟:「……」
「真的,我不開玩笑!」群演說,「我練了三年武行,捱打都挨不出你那個樣子,你教教我怎麼捱得好看!」
何國棟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一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先把我前兩天賠桌子的三百二賺回來,再說開班的事。」
群演:「……那學費能分期嗎?」
何國棟逃了。
他一路小跑出片場,才敢鬆口氣。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迎面又有個群演衝他喊:「狠人哥!」他條件反射地一縮脖子,然後才反應過來人家是在打招呼。他沖人家擺擺手,心裡哭笑不得——他何國棟,一個橫店捱打的,混了八年,頭一回因為「捱打」出了名。這算哪門子出息?
回家的路上,他路過弘毅武館。這次門沒關,幾個年輕人正在裡面練推手。何國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值班的學徒認出了他:「喲,這不是那個拍桌子的嗎?要不要進來試試?」何國棟想了想,搖搖頭:「改天吧,我今天還有事。」學徒樂了:「行,等你哪天想開了,來坐坐,不收你錢。」何國棟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那塊招牌——他心裡那個念頭,又冒出來半截。
回到出租屋,他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機螢幕還亮著,面板上那行字一直沒關——【武學進階認證通道】。他想了想,給老周發了條訊息:「周哥,礦泉水我拿起來了三回,灑了兩回。」
老周秒回:「那繼續練。」
他放下手機,翻了個身,又爬起來,把礦泉水瓶擺在桌上,對著它練起了攤手。第十遍,瓶子被他「接」了起來——可剛離地,瓶身一歪,灑出兩滴。他蹲在桌前,跟一瓶礦泉水較上了勁。窗外橫店的夜燈亮著,遠處隱約傳來某部夜戲的爆破聲。第十二遍,瓶子立住,一滴沒灑——他沒敢停,怕一停,那股勁兒就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