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城被按回椅子上,齜著牙倒吸一口涼氣,倒也沒發作。
又是一番折騰,總算是換好了藥。太醫提著藥箱退下時,腳步都比來時快了幾分。
周清城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表情複雜地看向謝冬瑗,眉頭微微擰著:“你怎麼過來了?”
謝冬瑗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圈厚重的紗布上,停了一瞬,才轉問另一個問題:“梁韻呢?”
提起穀梁韻,周清城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要怎麼形容他此刻的臉呢,雙頰的皮肉往下垂,嘴唇卻是往上倔著的,像一隻受了委屈又死撐著不吭聲的老狗。
他張了張嘴,剛想要說什麼——
“阿城,帶我們過去見王妃吧。”周清玄不緊不慢地打斷道。
“啊?”周清城疑惑地轉過頭,卻見謝冬瑗正瞪著他,目光裡帶著審視,而周清玄則是神色自若。
周清城摸不著頭腦,到底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不懂,七哥又在搞什麼鬼主意。
高陽王府頗大,走廊多且長,不熟悉路的人一不留神就要迷在此處。園中不見鮮花,四處皆是綠植,高低錯落,濃淡相間,春意盎然的樣子。
謝冬瑗偏頭看向周清城的脖子,紗布一圈又一圈地纏著,他本身脖子就粗,加上那厚厚的紗布,乍一看上去,就像從馬桶圈裡露出的一顆頭。
她收回目光,淡淡開口道:“周清城,你脖子被誰所傷?”
周清城頓了一下,隨即小心地側過頭,一隻眼睛幽幽地看向謝冬瑗,嘴角微微一扯:“你覺得呢?”
那語氣裡的意味再分明不過。
謝冬瑗轉頭看向周清玄。他雙手負後,步伐不緊不慢,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從上馬車後到現在,他臉上都一直掛著戲謔的笑意,說不上來的、叫人看了就想打他的賤賤的樣子。
謝冬瑗心中起疑。他在御書房裡說的話,怕是半真半假。
他與她說的,明明是穀梁韻要殺他,然後手斷了。可他為何一點傷也沒有,反倒是周清城脖子上添了那麼重的傷口?
他一定隱瞞了她什麼。
只是她現在還不知道。
“她就在這裡。”
他們來到一個小院子。院子倒是不小,與府中其他各處遍植綠植的景象不同,這裡闢出了一方鮮活的天地。各色花朵簇擁著開得正盛,牆角還搭了一架鞦韆,繩索上纏著細細的藤蔓,風一吹便悠悠地晃。
金吾衛層層把守著,那陣勢不像是看守,倒像防著裡面的人出來似的。
待金吾衛左右散開,上門被緩緩推開時,謝冬瑗反而不敢進去了。
她咬住下嘴唇,捏著袖子的手指在輕微地顫抖。
周清玄側臉看向她。
她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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