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女子踏出房門。走在前面的那位手中持著一盞蓮花底座的燭燈,微弱的火光在她墨羽色的長髮上晃動,長髮垂落在春綠色的拖尾裙上,裙襬拂過木面,無聲如流水。春風習習吹過她的身邊,捲起一縷草木的清香, 又悄然散去。
另一位女子身著一襲素白袍子,純白潔淨的面龐宛如天際高懸的明月, 清冷而孤傲,袖下手指間,緊緊夾著一片陶瓷碎片。
她們在庭院中的露天木臺上席地而坐。
謝冬瑗將那盞蓮花燈放在身側。她右手扶住左手腕, 翻來覆去地摩擦那潔白光滑的手臂, 終於低下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穀梁韻見她如此猶豫,怕她是自己不敢下手, 便往她身邊挪了挪,低聲提議:“木木, 你若是自己不敢,我來幫你吧。”
話音未落,她伸手就要捉過謝冬瑗的手臂。謝冬瑗嚇得身體一歪, 左手本能地一別,聲音裡帶了幾分慌亂:“別了,我還是自己來吧。”
穀梁韻收回手,認真地盯著她:“我下手很準的,既會讓你流血,也不會傷及你的重要經脈。”
謝冬瑗緊緊捂住自己的左手腕,諾諾地說:“我自己割……比較不會害怕。”
穀梁韻看了她片刻,輕輕點了點頭:“行,那你自己來。”她將陶瓷碎片遞過去,又補了一句,“若是感覺身體不適,立馬告訴我,我會封住你出血的經脈。”
“好。”謝冬瑗接過陶瓷碎片。碎片冰涼,硌在掌心,帶著一絲微微的刺痛。
周清城怕穀梁韻再次拿銳器傷害他,所以將房內所有的銳器都收走了。這片碎片,還是穀梁韻打碎了房內一隻花瓶,從滿地碎瓷中撿了最鋒利的一片,悄悄藏在袖中帶出來的。
謝冬瑗其實很害怕疼痛。以前生病時,她能吃藥就絕不打針,更別提去做那些什麼美容專案了。
若不是真的沒招了,她也不會出此下策。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她的目光定了下來。一鼓作氣,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鋒利的瓷片劃過皮膚的那一刻,她咬緊了嘴唇。硃紅的鮮血沿著手腕緩緩淌下,一滴,又一滴地落在溼潤的木板上,淡淡的血腥味混著草木的清香散發在空中。
走廊盡頭,潛伏在不遠處暗處的兩個暗衛無聲地對視了一眼。月光下,他們的身影隱在屋簷的陰影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其中一黑衣人輕輕點了點頭,旋即無聲無息地轉身,迅速離開了原地。
“其實我知道,你一直存在我的身邊。或是一陣春風,或是淅淅瀝瀝的雨,或是一片雪花,又或是一片綠葉……”
她的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
“你說我由你在另外一個世界種下因,那我到底算是你的什麼呢?”
謝冬瑗將左手緩緩伸向那盞燃著燭火的蓮花燈。鮮血從腕上的傷口滲出,如血紅色的珍珠,一顆顆墜落在火焰上。燭火被血珠壓得微微晃動,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卻沒有熄滅。
“我不知道該如何聯絡你。”她望著燈盞底座上已經積了一小窪的血,眼神有些發愣,“我曾經在一個道觀裡,聽一位老道士說,若是將自己的血灌注在燭火上,真誠地向神靈許願,神靈會聽到的。”
穀梁韻跪坐在她身側,一言不發,只是緊緊盯著那盞燈。
“我不知道可不可行,但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他已經把路堵死了,我無路可走。我現在能想到的、可以與他抗衡的,就只有你。”
春夜的風吹過走廊,蓮花燈上的燭心一晃,又重新燃直。
“木,你能聽到我的祈求嗎?”
血越流越多,順著她的手腕淌下,蓮花燈就快要承載不住這般多的鮮血。她的唇色漸漸褪去,轉為蒼白,左手也開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之前無論遇到什麼,我都未曾求過你的幫助。”她深吸一口氣,“但我現在求求你,幫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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