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性肌腱的改造完成以後，林川開始喜歡在陸地上的奔跑。
過去每一步都像在交稅。肌肉把接近兩米長的身體推起來，中足和後足落地時，衝擊沿關節、支撐梁和甲層散開，大量能量最後變成震動和熱，再由下一步重新做功。那種跑法能快，卻始終帶著一種笨重感，像一臺重甲機器不斷把自己砸向地面。
新的彈性結構被佈置在中足和後足的關鍵關節附近。落地瞬間，肌腱樣組織被壓縮、拉伸，把原本白白散掉的一部分機械能暫時儲存；下一步蹬地時再釋放，幫助身體重新抬起。它當然不會憑空製造能量，只是把過去浪費掉的東西儘量拿回來。
第一輪測試，在相同速度和距離下，整體能耗下降了百分之十六。
林川又改了兩次關節角度和彈性閾值，把中足的儲能比例調高，後足則更多負責推進。第二輪測試結束時，數字到了百分之二十三。
更明顯的變化其實不在系統裡。
跑起來順了。
六足不再一腳一腳往地上砸，身體開始出現一種連續的彈性起伏。中足落地以後壓下去，後足接著把儲存的力量送出去，深層支撐結構跟著收緊又放鬆，連背甲的上下顛簸都小了很多。
趙海第一次趴在背上跟著跑了一公里，居然難得安靜。
“今天不顛。”
“嗯。”
“我居然有點感動。”
林川聽見以後，突然把速度往上提了一檔。
趙海整個身體瞬間往後貼平，幾條刺絲慌忙扣住甲縫。
“當我沒說！”
淺林裡的地面並不適合直線衝刺。樹根從土裡拱出來，腐葉下面藏著碎石，偶爾還有被雨水衝出的淺溝。可六足在這種環境裡越來越順，中足負責吃掉落地衝擊，後足把身體送出去，前足只在急轉和攀越障礙時參與。林川連續跑了五公里，關節沒有出現前幾天那種發熱和酸脹，體內高能緩衝也一直沒有真正動用。
真正跑起來以後，林川還發現一個很細的變化：過去他的注意力總會被六足不斷打斷，哪一條踩空、哪一條受力過大，都需要中央神經跟著修正。現在彈性結構和區域節點把這些微小誤差一起吃掉，意識只需要盯住路線和目標。樹根從右側橫過來，中足會自己縮短一步；前方土層突然變軟，後足會提前降低推進。那種身體自己在跑、他只負責決定往哪追的感覺，已經越來越接近Ⅲ層重構時最初出現的“安靜”。
空氣呼吸甚至開始顯出另一層優勢。
水裡哪怕氧運輸效率再高，環境中的溶解氧始終有限；現在溼鰓和氣管輔助直接從空氣取氧，高強度運動後的恢復速度明顯更快。林川第一次產生一個過去完全不會考慮的判斷——對大型高活動生命來說，陸地未必只是妥協後的新環境。
這裡的氧太好拿了。
當然，重力、失水、散熱和晝夜溫差會重新把賬算回來。環境從來沒有白送優勢，只是換一種方式收費。
更有意思的是，空氣裡的落足聲也開始變成反饋的一部分。中足踩在硬巖上是短促脆響，踩進腐葉和軟土時聲音會立刻變悶，六足不需要停下來確認，區域性神經就會據此調整下一步。林川以前從沒想過，連“腳下發出的聲音”都能成為運動系統的一部分。陸地正在一點點把自己的規則塞進這具原本完全屬於水裡的身體。
當天午後，林川就用這套新步態幹了一件前幾天絕對做不到的事。
追鳥。
目標並不是飛行玩家，而是一隻翼展接近三米的大型原生獵手。它一直藏在淺林上方的樹冠之間，灰褐羽翼和枝葉陰影混在一起，林川最開始甚至沒有注意到。
真正發現它，是因為地面突然暗了一瞬。
那時候趙海剛從背甲縫裡爬出來，正在一片寬葉上刮取微生物樣本。頭頂枝葉被氣流猛地壓開，一道黑影幾乎垂直切下來，兩隻帶彎鉤的爪已經朝趙海抓去。
林川前足猛地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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