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著石場中央新擺的一排名單,沒接話。那是雙方和中立組織確認過的獨立意識死亡記錄,有些名字後面還沒有遺體回收標記。以前談判的時候,桌上擺的是地圖和資源估值;今晚誰提一條新邊界,旁邊總有人下意識往名單上看。
爭論仍然不少。王庭不肯放棄清獵投入,白巢堅持群體用水需求不能照單一個體來算,方舟則要求主泉不再出現任何勢力的單向水閘。許青說到這裡時嗓子已經發啞,沈礪抬頭看他一眼,到底沒有插話。
一直談到深夜,幾方才勉強拼出一份試行方案:第四獵場的高危核心仍由王庭優先開發;主泉周圍五百米劃作公共區,由方舟負責日常安全;東側低危生態帶交白巢長期租用並負責生態改造,但不得再單方面遷走登記居民。道路和水渠統一交議事會管理,誰佔著不讓過,就由城市出面處理。
至於白巢那些數以萬計的功能單位究竟如何計算資源份額,暫時不在桌上硬算,另建評估辦法。王庭清獵死亡和建設投入也不再靠口頭承認,城市給出部分補償,並保留後續獵區開發優先權。
每條都有一方不太滿意。沈礪看了幾遍,先開口:“我能接受試行。別一簽完,明天又有人往泉裡鋪東西。”
許青說:“方舟可以,公共區的守衛我來安排。”
最後輪到沈棲。她今天仍只帶三具身體,沉默得比任何人都久,才答道:“白巢接受三十日。到期按實際供水、產出和安全記錄重新評估。”
石場上沒人歡呼。幾位記錄員趕緊把條款固定下來,生怕誰睡一覺又改主意。趙海在通訊裡輕輕出了口氣:“這回算停了吧?”
“先停三十天。”林川說。
散場時月光已經照到石臺背面。沈礪帶人先走,許青還在和議事會核對恢復點的用水量,沈棲的三具身體則沿溼地往東退。葉璃沒有跟她一起走,而是從白巢隊伍裡分出一片群體,沿淺水慢慢靠過來。
她現在已經接近一萬個細胞單位,水面一動,透明和淺綠色的細胞層便順著波紋輕輕鋪開。羅超還留在石場邊收拾東西,看見她,先把嘴邊的甲殼碎屑吐掉。
“今天不打?”
【停火。】
“過了三十天呢?”
【到時候再說。】
羅超想了想,忽然挺起前甲:“那咱們上次沒打完的,還算不算?”
葉璃的群體輕輕鼓起來。
【你上次輸了。】
“我那是被林川拖走了!要不是他插手,我早把你那堆東西扯開了。”
【可以再試。】
“現在?”
【可以。切磋不算參戰。】
趙海在遠端通訊裡忍了半天,還是叫起來:“你們兩個是不是有病?人家剛簽完停火,你倆就在石場旁邊約架?”
羅超已經把後腿活動開了,回頭衝林川喊:“來不來?幫忙看著點,省得她又說我輸!”
林川看了眼剛蓋好章的協議,又看葉璃已經舒展開的群體,索性往旁邊讓出一塊空地。
“別碰記錄臺。打壞了自己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