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山走到池邊時,溼泥幾乎沒過了他的前足。
這頭四米多長的巨獸背上覆著灰褐色厚甲,肩部像披甲野牛,拖在後面的尾巴卻帶著巨蜥般的骨棘。一路從谷口下來,他連氣都沒喘勻,視線已經在水池、植物和各人的站位之間走了一遍。
【柯山,生命層級Ⅲ巔峰,全球綜合排名612。】
蛇形玩家縮緊身子。排名六百多,在這裡已經足夠嚇人,更何況柯山光一條前腿就抵得上他半截身體。可林川只站在池邊,沒打算讓位置。全球排名兩百四十一擺在那裡,真動起手,沒人敢斷定誰能佔便宜。
“十個了。”柯山低頭嗅了嗅水,“再來幾個,這點水明天就見底。先到的六個留下,後來的另找地方。”
他沒有張口便搶水,反倒讓人鬆了口氣,麻煩卻跟著來了。甲殼獸說自己算第三個,剛抵達的掘地甲蟲堅持有人比他晚;蛇形玩家把尾巴伸進沙裡,說先後得看進入谷底的時間,不能憑誰嗓門大。後面的人也不肯退,好不容易頂著四十多度的太陽找到了水,誰願意再回荒原碰運氣?
爭執聲在谷壁間來回撞,幾個玩家的甲片都豎了起來。林川沒加入。他注意到剛才眾人飲過水,池緣那一處浮著的灰色草籽竟慢慢朝東偏。這裡沒有風能吹到水面,水下卻一直有極弱的流動。
他沿著池邊走了一圈,前足探進泥裡,感受下方冷溼的沙層。往西靠近巖壁時,機械感知傳來一串空而細碎的迴響,氣味裡也多了些未經暴曬的礦物潮氣。林川用足尖敲了敲一條被鹽殼遮住的裂縫,裡面傳來的聲音和實心石頭完全不同。
“這裡可以挖。”
爭吵停了半截。柯山轉過頭:“你確定後面有水?”
“有滲流,岩層後面還有空腔。水有多少,不敢保證。”林川讓出裂縫,“但把這裡擴大,比繼續分這口池子強。”
柯山湊過去聞了幾下,突然笑了:“行,我來撞。別光看著,能動的都幫忙。”
四名最早抵達的玩家先動了手,後來的也陸續加入。甲蟲用顎沿裂紋剪開風化層,蛇形玩家清理碎石,林川負責辨別哪塊巖面承壓、哪處可以先卸力。柯山每退後兩步再衝撞一次,厚甲砸在巖壁上,整片谷地都跟著震,碎砂紛紛從上方落下。
“再偏左一點!”林川貼著石縫提醒,“右邊是承重,不要把上面整塊砸下來。”
柯山咧著骨齒改了方向,撞完還不忘回頭:“你指路,我出力,這活兒倒挺合適。”
半個多小時後,巖壁終於傳出清晰的水聲。所有玩家退開,柯山最後一次撞在被削薄的岩層上,巨石裂成幾塊,冰涼的水挾著細砂猛地衝出,正澆了他滿頭滿臉。
“呸!”柯山甩著甲片上的泥,“有水你不早說這麼多!”
蛇形玩家第一個笑出聲,緊接著整片谷地都熱鬧起來。新泉沿低窪處灌進原來的渾水池,濁浪把舊浮泥推向岸邊。十幾分鍾後,池面擴大近三成,最低處還積出了第二汪淺水。林川重新測過補水速度,至少短時間內供給比剛來時寬裕得多。
一名剛才嚷得最兇的甲蟲玩家放下抬起的顎,把挖出的石頭搬去擋坡口。另兩個開始清理入水的碎砂。剛剛還為先後順序吵個不停的傢伙,現在搶著把細溝挖通,生怕自己用力少了會被趕出去。
林川看著那條新水路,忍不住想起趙海。那傢伙要是在,一定會先問能不能把第二個池子按位出租,再說這樣比打架省多少錢。
一個小時後,谷中聚起十八名玩家。柯山讓大家在乾燥坡面上留下標記,索性把規矩一次說清:池口歸公共取水,休息區按體型與消耗分;誰獵到食物誰先取,但不許在水源旁撕扯獵物;地下泉每人輪流守護,後來者想加入,要現有成員多數點頭。
有人不滿大型生命佔地更多,柯山反問一句“那水也按體長收嗎”,雙方爭了幾句,最後按實際耗水和棲位需求調了位置。規矩粗糙,好在大家都能開口改。蛇形玩家負責記下約定,甲蟲主動在谷口堆出一道石線,免得新來者直接衝進池裡。
柯山忽然看向林川:“泉是你找到的,領主你當?”
“挖開靠的是你們。我不管這些。”
“那咱倆一起?”
林川又搖頭:“分配你管,我負責外面的危險。”
蛇形玩家聞言鬆了口氣,提議讓柯山當臨時管理者,竟沒幾個人反對。柯山笑著點頭,說誰不服等天亮再提意見,先把今晚的吃住安排好。
傍晚,第一批荒原獵手循著潮味找到了谷口。三隻Ⅱ高位爬獸,脊背長著細刺,嘴邊還掛著乾裂的泥殼。它們撲到坡口時,十八名Ⅲ層玩家齊齊轉頭,連挖洞的甲蟲都停了顎。三隻爬獸愣在原地,試探著後退,已經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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