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索抵達山脊時,林川先注意到他腳邊的草。
風從西面吹過,枯草一片片伏倒,那具一米五長的身體卻跟著風輕輕搖晃,六條肢體沒有一條繃死。四條主運動足細長得近乎單薄,另外兩條短肢收在腰側,身上看不見厚甲,皮膚貼著肌肉起伏。遠遠望去,像只被削掉了多餘重量的獵貓,甚至讓人懷疑一陣橫風就能將他掀翻。
【凱索,Ⅲ巔峰,全球綜合排名67。】
階段排名四十一,挑戰押上一枚遷徙標記。系統劃出的交戰範圍就在山脊下方的風原,六十分鐘內挑戰者若不能取勝,便算失敗。林川掃了一眼地形:低處有零星枯草和灌木,往北是一片裸露巖臺,西邊的風被坡地切成時強時弱的幾股。
“聽說你從草履蟲一路長到現在。”凱索活動了一下短肢,聲音平靜,“我倒想知道,你的殼能不能跟上。”
林川把六足壓低:“試試。”
開始提示亮起的瞬間,凱索消失在原地。林川的視覺只來得及捕捉到對方肩部肌肉驟然收縮,高速反射已經把身體推向右側,左肩仍然猛地一疼。三道刀足劃出的切痕斜貫甲片,碎甲尚未落地,凱索已經停在十五米外,背對風向,足尖輕得沒有揚起多少塵土。
【生命穩定度:97%。】
傷並不深,速度卻讓林川心口發緊。上回那頭豹類還有撲擊軌跡可循,凱索切進來時幾乎沒有預備動作,出手與撤離快得像同一件事。
第二次,林川索性關掉遠端嗅覺和不必要的組織監測,只保留雙眼、空氣振動、足底震感,所有可調高速傳導束都對準前足與中後足。凱索再次動了,這回他看清了斜切過來的輪廓,腳下也及時讓開,卻仍只抓到一陣掠過爪尖的熱風。第三次、第四次,凱索換著角度留下淺淺傷口,碰一下就走,從不讓林川有機會抱住他的身體。
林川沒追。他記得自己在淺灘上怎麼制服豹類,也記得那次為了換地形付出的傷。眼下追過去,凱索只會跑得更輕鬆。
五分鐘過去,凱索的步頻沒有亂。十分鐘時,仍能隔著幾步準確切中甲縫,連呼吸都看不出急促。輕骨架、高效率空氣迴圈和彈性足腱,全圍著速度這一件事服務。林川新長的肺和紅肌組合夠他長跑,卻追不上這種專為短距切割設計的身體。
“你比記錄裡的反應快。”凱索落在一塊凸石旁,偏頭看他。
“剛改過神經。”
“難怪。換成上個月的你,剛才至少要多挨一刀。”
林川看著他始終隔開的距離:“你每次都這麼打?”
“能不捱打,幹什麼要捱打?”
這回答挑不出毛病。林川前足只要扣實,接觸電活性和六足壓制便有機會發揮,凱索顯然研究過他的戰鬥記錄,根本不肯賭自己掙脫的速度。
第十二分鐘,攻擊頻率開始增加。林川的穩定度降到百分之八十八,幾處甲縫滲出組織液,他卻終於看出一點規律:凱索的切入角度千變萬化,退出時卻總優先借著順風滑出去。風能替那副輕得驚人的骨架省下一點能耗,也能讓他落地後更快調整;遇上橫向亂流,他便寧願多跑半圈。
林川不再守著草坡,緩緩向北邊的裸岩移動。那裡高出周圍數米,斷石之間風從不同方向撞過來,吹得砂粒貼地打轉。凱索跟到邊緣,第一次沒有立刻出手,像在確認腳下的風。
“換地方?”他問。
“這裡寬敞。”
凱索笑了一聲,繼續切入。速度依舊驚人,林川連第二下刀足都沒截住,可對方退出時恰逢兩股風在巖臺上方相撞,細長的後足落點偏了半米。凱索只多跨了一步便重新站穩,林川卻把那半米記下了。
接下來林川不斷換位,讓受傷的左側朝向主風,把凱索想取的軟甲逼到橫風一邊。第十五分鐘,一陣亂流忽然從石縫裡捲起,林川沒有完全避讓,讓肩甲硬吃一記刀足,前肢順著對方略偏的身體猛抓,終於碰到一條後肢末端。
細短的附著組織當場被凱索扯斷。他借斷裂的一瞬滑脫,電流還沒來得及沿接觸處灌入,便已落在遠處。林川攤開前足,看著上面那一小片帶血的組織,不由得有些佩服。
“差一點。”凱索回身望著他,眼裡的輕鬆收了幾分。
“嗯。”
“那我不從那裡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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