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點了點頭,立馬知曉了眼前人的身份,武德帝的心腹內侍,中常侍張永,一個堪稱古代職場精英的典範人物。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那本團寵文的內容便在她的腦海中過了一遍,林昭也由此得出了不少資訊。
中常侍張永在書本中的出場雖然不算太多,每一次的出場要麼是發賞,要麼就是頒佈旨意,從不跟其他勢力有所牽扯。
不過,以林昭這種職場內行人的眼光來看,這恰恰是此人的高明之處。畢竟,歷經了漢朝宦官干政和十常侍之亂後,張永能夠在中常侍這個位置上待那麼久,本身就說明了此人的本事。
而張永此刻的客氣態度,怕也代表著武德帝對她的態度。
不過,林昭對此並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跟隨著張永的指引朝偏殿走去。客氣一點總比一來就給她下馬威強。武德帝願意對她客氣,說明自己對他還有一點不錯的價值。有價值,就相當於她有談判的籌碼。這就足夠了!
乾安殿偏殿內倒不至於像外面看起來那麼暗黑。只是大概是因為氣溫依然寒冷的原因,殿內的窗戶基本都處於關閉狀態,光線略有點昏暗。
再加上殿內佈置了不少深色帷幔,殿內的內侍宮女們又幾乎靜默不言,哪怕走動也靜的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音,使得偏殿的整體氛圍略有點沉鬱,空氣中凝滯的彷佛能擰出水來。
特別是越往裡走,這種感覺越發明顯。
待林昭停下來時,她的旁邊已經沒有了宮人,領頭的張永也側身移步站在了暗處,整個空間內便只剩下她,和上面置身在陰影中那個看著龐大而又壓迫感十足的身影。毋庸置疑,那人必定是這具身體的父親,武德帝。
不愧是權臣上位的開國皇帝,哪怕已經老了,依然氣勢逼人。
他就那樣坐在那裡,不說話,冷酷凌厲的目光像鷹一般銳利地掃視著她,彷佛在等待著她的屈服和求饒。
一個帝王和另一個預言中的未來帝王見面,會是怎樣的場景?林昭以前不知道,但此刻,踏進這乾安殿偏殿,迎著武德帝那銳利的審視目光,她瞬間知道了!那不是簡單的父女相見,而是一個現任掌權者與另一個未來會試圖接掌他權利之人的無聲交鋒。
她直接抬頭,看著上方坐在陰影中的人,神色不變,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做任何其他動作,就任他打量著。
林昭很清楚,此刻的她決不能有絲毫退步的痕跡,不止臉上不能表現出來,甚至連心裡想都不能想。
這場對峙,她越展現出自己的野心和能力,所持有的價值便越大,接下來能夠談判下來的籌碼也越多!而只有手裡握著足夠多的籌碼,她才有機會成為真正的女帝,在這個世界長久的活下去。
越靠近洛京,她便愈發明白,武德帝將她找出來的目的,絕非出於什麼遲來的父愛。
就算有所謂的父愛,估摸著也不多。這是一個帝王,雖然團寵文裡塑造的他,對著女主一直是一腔父愛的形象。但若真就因此對他抱有期待,那個第三世作為公主記憶裡的原主,就不可能活成那樣一個小透明。
在以父親這個角色看待武德帝之前,首先必須明瞭,他是一個皇帝,皇權規則下最大的權力擁有者。這樣的人,每一個行為背後背後都必定有出於權力或制衡或想分化的考量。
特別是,她還擁有那樣一個被預言的未來身份。
他老了,王朝不能後繼無人,武德帝怕也看不得自己的後繼者是個昏庸的人。可如今,洛京整體局勢幾乎已經固化,縱然他費了很大勁想要分化世家,那些人依然穩定的站在太子身後,這讓他除了順應那幾大頂級世家的意願,幾乎沒有其他別的選擇。
可一旦選擇太子,世家把控朝堂的局面,只會更嚴重。
屆時,西雍國是林家的西雍國,還是那幾大世家的西雍國呢?作為一個開國皇帝,武德帝肯定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恰在此時,天幕出現,她來了。
一個女子,竟然身帶天命,被預言為“未來女帝”,豈不是一個絕佳好用的切入口?
最妙的是,她還是個女子,一個在所有世俗意義上,都被排除在皇位繼承人之外的女子。在當下的儒家既定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秩序裡,她是那個註定會被批判為“牝雞司晨,惟家之索”的存在,她登基的“合法性”在當下看來幾乎為零。
而且,她身後也沒有任何勢力。
一個幾乎不可能登基,沒有勢力,卻被預言將成為帝王的女兒,想要活著便只能依靠武德帝,豈不是他用來攪動死水、打破世家壟斷、重新洗牌權力格局的絕佳工具!
當然,林昭也有意成為這樣的工具。畢竟,在當下的洛京城,她能夠依靠的也的確只有武德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