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知道林璋對林明珠的重視,這時的她倒沒再攀扯林明珠了。
“這不是阿慧嗎?”林璋詫異得低頭看了她一眼,眼中明顯閃過一抹詫異,“這是怎麼了,你可是明珠翁主的貼身女侍,怎麼弄得如此……狼狽?”他後半句話帶著明顯的嫌棄,身體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後仰,避開了阿慧試圖抓他衣袍的髒手。
說著,他還看向林明珠,“明珠,這是怎麼回事?”
林明珠嘴唇囁喏一下,看了林昭一眼,心底略有點難堪。
要她怎麼說,難道說自己下馬威不成,反倒被人拿住了把柄?可若不說,她看了一眼已經瀕臨絕望的阿慧,到底陪著她那麼久,她也不忍心自己的侍女就真這麼被杖斃了。
想了想,她到底還是簡單得說了一下剛剛的情形,只將自己打算下馬威這件事給掩蓋了。
不過,這樣的把戲一眼就被林璋識破了。
但他並沒有說什麼,反而煞有介意的點了點頭,好像沒有聽出這裡面暗藏的把戲一樣,聽完之後更是彷佛第一次發現林昭的存在般,目露微笑得看了她一眼,溫和得問道,
“所以,你就是我的妹妹阿昭?”
隨後,他也不管林昭的反應,自顧自的說道,“阿昭,你受苦了,我是你的同胞兄長榮王,孤也知道這賤婢此次的確犯了忌諱,杖斃了也不為過,不過到底是陪著明珠這麼久的人,真就這麼打殺了也不好,阿兄就跟你討個人情,留她一命如何?”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帶微笑,聲音溫和,依然一副好哥哥模樣。
可話語中卻絲毫沒有給林昭選擇的意思,看著是在問她,話語中卻有著明顯的不容置喙,就好像篤定了她只會懦弱贊同,絕不會反駁一樣。
很顯然,這位兄長是將平時控制引導女主的手段,順理成章得用在她身上了,直接把她當成女主一樣好控制的人物了。
只是,他未免太自信了,是什麼讓他如此篤定呢?
林昭目光微凝,明明林璋會出現在這裡,很大可能就是因為對自己的忌憚,想要試探她。可這不過一會,他們之間連話都沒有說,林璋為何突然放下了對她的忌憚?有什麼東西是能夠讓他一見面就改變想法並且放下警惕的呢?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個詞浮上她的心頭,容貌。
林昭又撫了撫自己身上這套為了凸顯瘦弱特意穿的窄袖袍服,腦海中再次回憶起自己如今這幅難民般模樣,頗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誰能想到,正當她因為預判錯誤,不得不打起精神想著該如何和這些“王”們來一場交鋒時,這副風吹即倒、難民般枯槁瘦弱的皮囊,竟成了她此刻最意想不到的護身符?
如此一來,她在宮中暫時蟄伏一下的計劃,似乎又可行了。
不過,林昭可沒有興趣扮演柔弱。示弱的確是個不錯的策略,可焉知習慣了示弱後,吃到了紅利,形成了慣性,不會慢慢習慣性去當一個弱者。再說了,她最開始要殺阿慧的表現,看著也不像柔弱這一掛的人啊,反差太大,太容易暴露了。
相反,林昭想了想她看過的一些真假千金文,相比於假千金最喜歡的白蓮花設定,真千金在設定上除了懦弱、逆來順受之外,還有暗黑復仇的一卦。因為被父母兄長的習慣性忽視,因為假千金的陷害,便開始陷入歇斯底里的偏激情緒中。
林昭抬頭看了一眼自以為已經拿捏住了她的榮王,只覺得這種激憤不甘的設定,更適合現在的自己。
一個被怨恨不甘情緒左右的人,反而更能讓人放心不是?
於是,她臉上立馬露出一抹冷笑,眼神漠然得看著自己這位同胞兄長,聲音清泠泠的道,“留她一命?兄長,你的意思是,一個明知道我林氏一族三代之前也不過是泥腿子,她主子的父母也不過是泥腿子,卻在大庭廣眾之下叫囂著看不起‘鄉野出來的泥腿子貨色’的婢女,僅僅因為她的主人是明珠翁主,我等就可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了嗎?你可知,我才是真正的林氏血脈,而非她林明珠,你把我當什麼了?”
說完,她眼神如利刃般刺向林璋,帶著一股顯而易見的不甘和怨恨。
林明珠神色驟變。
“你——”林璋臉上的溫和笑容也維持不下去了,他瞳孔劇縮,看著面前怨恨的看著自己的女子,完全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如此發難。畢竟,他已經來這裡好一會兒了,可不管是剛剛的故意忽視,還是他若有若無的審視,林昭臉上都絲毫沒有動靜。
再加上她看著如此瘦弱,這不免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那所謂的天兆壓根就是無稽之談,眼前的林昭不過是個和明珠一樣的蠢貨,甚至連明珠都比不上。
畢竟,明珠再怎麼樣,也發明了各種東西,深受武德帝喜愛,還是有不錯的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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