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一定是她的原因。”宋皇后輕輕啟唇道,隨即神色凜然地看了林瑚一眼,“瑚兒,你應該很清楚,這些年你父親對你我的忌憚。”
林瑚臉上的神色一滯,他當然知道父親忌憚他,更準確來說是忌憚他背後的勢力。每每想到這件事,他心裡便格外悲憤。明明,小的時候父親也曾對他慈愛過,結果長大之後兩人之間反而只能互相提防,比陌生人還不如。
“您的意思是,父親動了手腳?”
宋皇后並沒有立馬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再次看向窗外,一隻鳥兒飛到了石榴樹上,但很快就因為沒有嫩葉吃飛走了。宋皇后直接將案几上的一塊糕點碾碎,一點點的撒了出去。相比於太子林瑚對武德帝的複雜情緒,世家女出身的宋皇后,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世界的因利而聚,因利而散的本質。武德帝跟她眼前的這些鳥兒,也沒有多大區別。
“那天兆只說了一個名字,至始至終,你我都不清楚,那林昭到底長什麼模樣!而且,你覺得,一個真正的鄉野女子,真的能絲毫不懼的對上林明珠嗎?甚至,她還抓住了林明珠那個侍女話裡面的漏洞。”
林瑚立馬反應過來,“所以,父親有可能找了假的出來。”但很快,他的臉上便再次露出了不解,“可為什麼?父親這樣做對他又有什麼好處呢?難道僅僅是為了吸引我們的視線?莫非他還真的打算立個女子不成?”
“為什麼?”宋皇后將手中一整塊糕點扔了出去,原本各自吃著的鳥兒瞬間舉起尖喙利爪,爭搶了起來,“自然是為了讓我們自亂陣腳。你說,你作為一個太子,突然面對一個預言中的未來女帝,你會做什麼?”
林瑚臉色驟然陰鷙,眼中殺機畢露,幾乎是咬牙切齒道,“孤自然會……殺了她。”
“殺!”宋皇后冷笑,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可如果你父親就等著你動作呢!”說著,她緩緩扭頭,直視著眼前的這個兒子,冷然道,“屆時,你一動手,他便可以抓住你這個太子‘殘害親妹’‘悖逆人倫’的把柄,豈不是剛好可以名正言順的廢了你?”
“父親他——”林瑚本能得想要反駁,說父親不至於這樣狠絕,可只要想到這些年父親每每看自己便愈發冷的眼神,他又啞然了。說到底,以武德帝如今對他的忌憚,這並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但林瑚還是不太想相信這事,他忍不住說道,“可目前一切還只是阿孃的猜測。”
“不是猜測!”宋皇后停下了喂鳥的動作,撿起旁邊的一張繡帕,擦了擦手,隨即道,“你父親這個人,我瞭解得很,可不是什麼慈父,做任何事情都必然有其目的。他費盡心機瞞著我們將人找出來,如今更是安排進宮,肯定不會沒有任何圖謀。”說著,她這才緩慢的將林昭封王的訊息,說了出來,“你怕是還不知道吧,你父親已經給她封了王爵,昭王。”
“什麼!”太子徹底震驚了,他抬頭看向宋皇后,胖胖的臉上全然是不可置信的表情,“阿孃,這是真的嗎?這怎麼可能——父親是瘋了嗎?一個女子竟然封王,莫非他還真信了那個狗屁天兆所言不成?不行,我——”
他扭頭就走,打算去找武德帝,跟他好好說一說。
宋皇后一看太子的神情,就知道他想做什麼,她直接喊住了他,“回來——”
“阿孃!”太子臉上浮現出不耐,“你阻攔我做什麼?莫非,孤還不能去找父親問一問?”
宋皇后沒有多言,只問了他一句話,“忘記了我們剛剛說的話了?而且——”她停頓了片刻,隨即一字一句道,“你以為這就已經結束了?這還只是開始呢,你只需睜大眼睛,就能看到你父親會怎麼做,接下來他肯定會不斷給那林昭加碼——加恩寵,加權勢,加地位,將其一步步捧上風口浪尖。太子,那就是你父親的一枚棋子,一枚對付你我的棋子。”
林瑚渾身一震,如遭雷擊,知曉宋皇后說的是對的。
只是,林瑚看向窗外再沒有鳥兒停留的枝丫,他的父親武德帝真的會這樣做嗎?隨即又看向面前宋皇后那張依舊雍容、卻寫滿權力算計的臉。可阿孃呢,阿孃跟他說的這些,又何嘗不是在利用自己,想讓他偏向宋氏,從而鞏固她宋氏的權柄。
太子,太子,他名義上是個太子,實質上不過是這場權力的角逐中,父親和母親兩人爭權奪利的棋子罷了。他的存在,他的需要,他的感受,又有誰在意過,阿孃真的在意過嘛?這個念頭在林瑚的心中一閃而過,他卻不敢細想,也不願細想。
最後,他只能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問向宋皇后,“難道孤就什麼都不能做,只能任由這件事發生嗎?”
“就算你去說了又有何用?”宋皇后反問。
太子林瑚語塞,他很清楚,宋皇后的話是對的。天子一言九鼎,就算是錯誤的旨意,都不可能有收回的道理。更別說,武德帝今天如此打眾人一個措手不及,就是為了避開群臣的說三道四。
縱然他是太子,縱然舅舅權勢再盛大又如何,他還能真的否決一個帝王的旨意不成?
只是,他到底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不能親自去問問武德帝。
“難道我們就真的什麼都不能做了嗎?任由這件事發生?若真按那天命,今天那林昭可以冊封為昭王,明日豈不是坐上我這個太子的位置,後日豈不是要直接成為這西雍國的女帝?阿孃,兒子不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