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演武場都靜穆起來,林昭不知為何,卻突然想起了現代的電視劇《射鵰英雄傳》的宣傳海報。那演郭靖的演員比現在的武德帝看起來可缺了不少氣勢。
不過,下一秒,她就沒心情想東想西了,因為武德帝說話了。帝王的聲音,冷硬中帶著沉著,“知曉這把弓嗎?”
林昭視線落在那張造型古樸,頗有年份的弓上,她毫不猶豫的搖頭。
她才剛回來,又怎麼可能知道。
武德帝也不意外這個答案,或者說,他等的就是林昭這個答案。
“這把弓,是朕父親也就是你祖父曾經給我的。”說著,他的眼睛看向長弓上的細微的劃痕和其溫潤的光澤,眼中露出一抹複雜,“當時,他對朕的期望就是,當一個勇武將軍,輔佐、保護好朕那些兄長們。”
說著,他眼中閃過一抹冷厲,“所以,朕從小就被你祖父扔在了軍隊。而這把弓………也是他給朕的唯一東西。”
“當時的朕才八歲左右,哪怕生長在國公府邸,朕,依然毫無選擇。你的祖母在你祖父庭院前跪了幾天幾夜,想讓他收回命令,也不過換來一句,“莫要再胡攪蠻纏”。”武德帝的聲音很冷,冷硬中帶著一種莫名情緒。“當時的他,恐怕怎麼也想不到,最後的贏家會是朕這個差不多被他放棄的兒子。”
話音一落,他扣弦的手一鬆,“嗡——”整個弓都嗡鳴了一聲,劇烈地震顫著,彷佛一條猛然從噩夢中驚醒的兇獸。雖然沒有箭射出去。但僅從這長弓震懾的弧度,和那聲震動出聲的嗡鳴聲,便足以看得出,若武德帝真正搭上箭,這一次射出的箭絕不遜於剛剛那射落雄鷹的一擊。
將長弓放下,武德帝目光又重新鎖定到林昭身上,目光裡已經不再有任何追憶,只剩下冰冷的審視。
“你可知,為何最終贏的是朕?”
其實,林昭大概能夠猜到,一邊是武德帝,從小長在軍隊日日面臨生死,不管是身還是心,都得到了足夠的磨礪;順便,還在日復一日的磨礪中,逐步掌控了軍隊;另一邊她祖父的其他兒子,卻日日身處洛京富貴溫柔鄉里,天天醉生夢死。
教員都說了,槍桿子裡面出政權,這可是放置在古今中外都準的道理。用腳趾也能想到,武德帝如果有意奪位,贏面會有多大,他手中握著的軍隊,就是他最大的優勢和底牌。
她那祖父當時安排的時候,大概壓根沒想到,一個為家族準備的鋒刃,竟然還敢生出那般僭越的野望。
畢竟,這個世家橫行的年代,聯姻很多都是兩家的資源聯誼,對庶子真的很不友好。譬如王謝宋那些大世家的庶子,除非才能特別出眾,大部分要麼被趕出了洛京,去了地方發展,要麼在底層做一些小官。並不是故意打壓庶出,而是資源需要集中。哪怕是再大的世家大族,沒有資源的偏向也會很快衰落。推恩令就是這個道理。而庶出是最容易被犧牲的。
庶子敢生出取代嫡長的野望,本身就是對那是世家規則的挑戰和顛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武德帝此刻跟她說這句話的目的。
似乎從來到這個演武場開始,先是挽弓對準他、試探;隨即又射鷹,問話;到如今,更是連那個祖父都被武德帝搬出來了。武德帝似乎一直都在做一件事,展示他的武力;或者,更準確來說,是暴力。他似乎在用最明晃晃的方式告訴他,權力的暴力本質。
所以,這是在警告她嘛?
第62章
“陛下有話或許可以直說。”林昭直接道。
“反應過來了。”武德帝也沒意外,他抬手揮了揮,很快,身旁的內侍宮女侍衛們都退步遠離了他們。隨即,他又用手指了指,很快,遠處就被人搬上了一個箭靶。
“你的確有點聰慧!”說著,他重新挽起弓,這一次弓上不再空,而是又一次搭上了一枚泛著冷光的利箭,他眯著眼,拉長弓,弓身再一次拉成了緊繃的模樣。“但你應該清楚,光靠一張舌頭,可坐不穩這個皇位。”
說著,他驟然又問道,“你知道為何自古以來,這個帝位上坐的全都是男人?”說著,他不等林昭回答,隨即便將手中的箭再一次射出,很快,那支鋒利的箭就射在了靶子的正中央,深深的埋入了靶子裡面,只剩下後面的箭羽的顫抖,表明這支箭射出的力度。
“不是女子蠢笨,而是因為——這本就是一場暴力的遊戲,龍椅下面墊著的,除了榮華富貴,還有屍山血海,血與火。皇帝,可不能是金絲雀,他必須是一頭猛虎,要會吃人;不止吃一個人,還要吃成百上千甚至上萬的人。
而女兒家,終究柔情了一些,少了幾分狠勁。縱然僥倖坐了上去,也不過落得個被別的猛虎撕咬分屍的下場。”說著,他又從腰帶上的箭囊中,拿出一支利箭。他把那支箭,遞到林昭面前,“你有勇氣拿起它?有勇氣將其射出去嗎?”
林昭忍不住在心中一哂,原來如此,感情武德帝做了那麼多,竟然是為了震懾她,讓她別生出什麼非分之想。林昭接過那支箭,隨即直接招手叫來一旁的內侍,讓他拉一匹適合她的馬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