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宋家和太子,與昭王一敗俱傷,他王魯怕是埋到棺材裡,都得醒來大笑幾聲吧!
王魯被譏諷也沒有變臉,即未否認,也未承認,只輕搖羽扇,含笑不語。
宋軼也未再多言,臉上甚至未因此顯出怒意。
世間之事,本就因利而聚,利盡而散,都是老狐狸了,又怎麼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如今,他們能聚在這個小院,本就代表著兩家還有種共同的利益。待利盡的那一天,或者有別的利益足以覆蓋當下幾家結合的利益,別說王家,他宋家同樣會立馬翻臉。
忽然,小院外頭傳來一陣沉穩卻略顯遲緩的腳步聲,偶爾還伴隨幾聲壓抑的輕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寂靜。宋軼和王魯幾乎同時轉身,宋軼眯著眼仰頭看了一眼已向西的太陽,唇邊閃過一抹了然的笑意,含笑道,
“聽這腳步聲,怕是謝兄來了!”
第45章
王魯也停下自己搖扇的動作,神態自然得抬頭看了一眼太陽,隨即頷首道,“我猜也是,也就謝兄,總是那般有禮守時。”說著,兩人便不再多言,俱都靜了下來,含笑看著小院入口,等著來人現身。
果然,很快小院門口便緩慢走出一人。
和宋軼王魯兩人或氅衣或鶴氅不同,那人只一身簡單的青色厚實絲綿披風,披風下穿得也不是尋常世族慣愛的絲綢廣袖大袍,而是一身尋常的深衣,配著那頭上的布冠,看著倒不像世族家主,反倒像個尋常老者。
不過,此人雖然著裝簡樸,宋軼和王魯兩人卻從不敢小覷他。
因為他不是別人,正是當今雍國禮之一詞的代表,謝家家主暨雍朝禮部尚書謝元謝必安。謝家,也是雍朝當下三大頂級世家中,唯一從晉朝開始就一直位於頂端,且一直未沒落的家族。
王家雖然曾經號稱王與馬共天下,但到底後來沒落了一段時間。
謝元的年齡明顯比兩人都年長,歲月已在他身上留下了無法抹除的刻印,頭髮早已全部霜白,面容的溝壑也清晰可見。
可即便如此,也無人會將其當成一個老態龍鍾的老者。
因為他身姿雖然無法如年輕時候挺拔如松,卻也絕無絲毫佝僂之態,反而猶如一株承受了歲月熬磨的勁松,更顯堅韌厚重。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眸子,也未變為渾濁,反而如一潭幽譚,更顯深不可測。
只需看他一眼,便能清晰得感受到,這就是百年不衰的世家大族族長風範,猶如一座古老碑碣,無需言語,氣度自顯。
謝元一齣現,宋軼便上前一步迎了上去,神色鄭重中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和剛剛迎王魯時的隨意完全不同。王魯也不例外,羽扇往腰間一插,便斂去了慣常的閒適肆意,臉上也帶上了一方嚴肅,看向走進來的謝元。
“謝兄不愧是禮法大家,總是來的恰到時機!”宋軼眼含笑意道,“午時已過,天色陰寒,快請入內安坐!”說著,便親自引著他往小院內一處明顯早已佈置好的書齋走去,一邊走一邊道,“我和嘉美剛還猜測,定是謝兄來了呢!”
王魯緊隨其後,聽到這話自然而然的點頭,附和道,“可不是,我等一猜就知道是謝兄!”
謝元微微頷首,點了點頭,卻並沒有急著說話,直到三人都去到小院一隅的書齋處,俱都背靠憑几坐了下來,謝元這才低沉著嗓音,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對著上首的宋軼和對面的王魯歉意道,“勞慎之、嘉美久候了。”
“必安兄何必那麼謙虛,我宋府今日能迎兄來,可謂是蓬蓽生輝啊!”宋軼捋著發白鬍鬚,渾不在意的笑道,隨即又看向王魯,“還有嘉美,不辭辛勞撥冗前來,今日我宋府雙璧同臨,可謂幸哉!”
“不不不——”王魯微微擺手,眼睛眯起皺紋,亦笑道,“魯豈敢與謝兄同稱雙壁?能附驥尾,魯已覺有幸!”
很快,一番世家大族的寒暄客套之後,書齋便沉寂了下來。老管家宋林見此,立馬揮手讓早已安排好的侍者便端上了熱茶點心,氤氳的霧氣在三人之間嫋嫋升騰,瞬間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待各自都飲了一口茶後,作為主人的宋軼這才摩挲著茶盞,開始進入正題。
洛京三大頂級權貴世家家主齊聚一府,自然不可能是巧合。實際上,發起這次聚會的主人正是如今主位上的宋軼。至於發起的目的嘛,宋軼看了一眼下首同為頂級世家家主的另兩人,沉吟了一會兒便說道,
“必安兄,嘉美,彈指之間,你我三家守望相助至今,如今竟也已超過二十年了。”說著,宋軼停頓了片刻,隨即便以一種似感慨又似惆悵的口吻道,“二十年啊,轉眼之間你我竟然都老了。果然,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啊,聖人誠不欺我等!”一番發自肺腑的感慨,瞬間拉進了現場三人之間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