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根不帶怕的。打嘴炮而已,曾經身處那般資訊發達的網路時代,哪怕林昭算不得網路混子,對於這一套空口給人定罪的套路,也駕輕就熟得很。
她直接反問幾人,“兄長們口口聲聲說我詛咒聖躬,大不敬,那麼敢問兄長,我剛剛的那一句話,哪一個字,說過父親已經開始昏聵了,這難道不是兄長們有此想法,這才如此這般惡意解讀的嘛?”
說著,林昭直接不再看臉色突變的太子三人,扭頭朝向武德帝,語帶委屈道,“父親,兒提及戾太子之事,不過是擔心有人故意利用那巫蠱的藉口,行那離間天家骨肉之舉;同時也擔心父親受人矇蔽,真做出那令親者痛仇者快之舉。這如何就成了對父親的詛咒和大不敬了?”
說著,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逼入絕境的悲憤,“若如此一句話就是大不敬,那麼昭試問滿朝諸公,爾等以後還敢說話嗎?”說著,她看向兩邊站立的百官們,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道,
“我今日不過提了一句戾太子,三位兄長就說我在暗指父親昏聵;而後各位談及聖人,是否會有人站出來,說爾等在暗指陛下不夠聖明;談及奸佞,是否又會有人彈劾,說爾等在汙衊陛下親奸佞,遠賢臣呢?如此斷章取義,何等可怕,長此以往,這朝堂誰還敢講真話?萬馬齊喑,人人緘默,那才是真正動搖國本啊!”
她直接把她一個人的困境,變成了滿朝文武百官的困境。
果然,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不少原本因為太子等人失去優勢蠢蠢欲動想要下場反駁她的官員,都開始動搖起來。畢竟,誰也不想以後朝堂議會,隨口說一句話,立馬就被人解讀,上升到文字獄裡面去。
屆時,他們百官上朝議事,豈不是要日日提心吊膽!
太子林瑚瞬間目眥欲裂,賢王和榮王也不例外。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本以為十拿九穩的罪名帽子,轉眼間就被林昭扣在了他們頭上不說。這個二妹妹還一句話,便將百官和他們對立起來。這如何不讓他們切齒痛恨?
哪怕他們心中知曉,那些官員與他們勾連在一起就是為了利益,他們之間的利益早就糾葛在了一起,別說林昭這樣一句不痛不癢的挑撥,即便有更大的利益,這些人也很難背棄他們。
可心中卻依然難掩憤恨。
林昭才不管他們呢,挑撥了群臣之後,根本不給他們說話的空間,立馬又將炮口對準太子幾人,“反倒三位兄長,我憂心忡忡,不過是擔憂父親英明有損而已,兄長們卻不顧青紅皂白,便給我扣了那麼大一頂罪名。兄長們到底是何居心?莫非——”說著,林昭停頓了一下,方才繼續緩緩道,“各位兄長們,巴不得戾太子之事重演不成?”
轟——
林昭這話一齣,已經不只是在乾安殿投了一枚炸彈了,簡直就跟投了一發核彈一樣。
整個乾安殿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太子顯然也突然想到了這一點,眼神閃過幽光,微不可察得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賢王和榮王兩人。而被看的榮王林璋和賢王林璉,臉色更是難看到不行。偏偏這個時候,他們還不能立馬反駁說,自己並未有這等想法。如此著急辯駁,反而有欲蓋彌彰,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隙。
況且,幾人本就是競爭者,若真有那樣一個機會,他們難道真能忍住不製造第二個戾太子案嗎?
別說他們自己不信,其他人也不可能相信這件事。
總之,此事已經無解。
而且,誰說戾太子案就只能針對太子呢?
太子林瑚,榮王林璋,賢王林璉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蠢蠢欲動。但很快,這種蠢蠢欲動就被他們壓下去了。因為他們很清楚,被林昭在朝堂這般一鬧,這個計策基本已經沒有實現的可能了。
眼看著三個兒子一個個互相算計的心思,都快浮到臉上了。
武德帝直接冷喝一聲,“夠了!”
這兩個字雖然聲音不大,在這詭異的寂靜中卻如同驚雷,再次讓人噤若寒蟬,也阻止了太子三人可能出現的互掐鬧劇。
當然,這裡的噤若寒蟬,並不包括林昭。
隨後,武德帝並沒有繼續說話,而是沉著臉高高坐在御座上,冷眼看著投下一枚核彈之後,就若無其事好像啥事沒幹,一副“事了拂衣去,哪管他人生死”地從容神情的林昭,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壓根就不是他想看到的戲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