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軼便是在這一刻到達端本殿的,內侍快速得將他領進了殿內。一邊往殿內走去,一邊嗅著殿內新燃香丸的香氣,又看了一眼殿內戰戰兢兢的內侍宮女們,電光火石間,他立馬明白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宋軼皺了一下眉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想到面前人的脾性,最終什麼都沒說。索性不過幾個賤民而已,太子想要發洩就發洩吧,這樣的人壓根不值錢,也沒有人會在意。大不了到時候,讓劉常多給他們家人一匹絹。
很快,他就看到了殿內的太子。
或許是在自己殿內,再不需要掛著一副憨厚面具了,太子整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暴虐兇狠得很,眉間陰雲密佈,唇角抿著,周身都籠罩在一股戾氣之中。就算看到了宋軼,也不過是平緩一瞬,便又回到了原狀。甚至因為宋軼的到來,臉上更出現了一股急躁。
太子很快揮退了殿內的宮女內侍,只留劉常在內隨侍,隨即道,
“舅父,請坐。”說著,自己先在殿內主座的位置坐了下來。一坐下,也不顧宋軼還沒來得及坐定的現狀,便迫不及待問道,“舅父,此事難道我等真就這麼善罷甘休了嗎?”
宋軼自然也不甘心,他恨不得立馬把這個所謂的昭王,未來女帝給打下去,最好讓她直接消失。可宋軼做不到,更可怕的是,經過此次的巫蠱一事的試探,他悚然發現,陛下竟似對這個女兒真的毫無芥蒂!
想到剛剛在朝會上,周勉明明在指控昭王包庇巫蠱,陛下卻好整以暇的樣子,宋軼只覺得心肝都顫了一下。很顯然,這個昭王,在陛下心中的重量,遠比他想象得重要。重要到,陛下甚至可以不顧巫蠱的危害,也要包庇的程度了。
陛下不僅包庇昭王,甚至還趁著這次他們反駁的時機,一言定下了昭王王爵這件事。
自此以後,她的王位怕是再沒有人敢輕易撼動了。
蠻以為是一場對昭王穩贏的圍剿,結果不僅沒有成功,還讓昭王徹底坐穩了這個王位。只要想到這一點,宋軼就只覺心肝脾肺都疼,臉色也和太子一樣陰沉了不少。
但很快,他的神色便又恢復如常,先走到位置坐了下來,隨即面色肅然看向主座上焦躁的太子,
“殿下,此事我們怕是隻能這樣了。”
太子林瑚聽聞這個訊息後,臉有一瞬間的扭曲。這樣一個訊息絕不是他想要聽到的,他看向眼前的舅舅,宋家家主宋軼,也是他當下最大的靠山,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舅父,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就此放過那個小賤人!今天那個賤人,可是在朝堂上口口聲聲說什麼戾太子,還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次次都如毒針一樣刺向我,你難道沒有聽見?
後面更是猖狂,竟然還敢拿什麼天意來壓朝上的百官們,說自己的王位乃是應天冊封的。
她什麼意思?難道她一個女子,還真敢窺覷那九五之位,去做那應天意的女帝不成?”
聽著太子絲毫沒有掩飾怒火的發問,宋軼閉了閉眼,忍不住又想起昭王在朝堂時那沉穩的表現。
明明不過是個從鄉下來了不過幾天的皇女,竟已經能夠做到那等地步了,甚至比眼前這個從小被各種大儒博士教導的太子,更像一個皇朝的繼承人,難道真如昭王所言,她小時候有奇遇?
“殿下,慎言!”宋軼提醒道。
昭王如今已經坐穩了王位,沒人敢再質疑,若太子咒罵昭王小賤人這樣的事情傳出去,縱然不至於讓他丟了太子之位,也可能被朝堂的御史參奏。
太子臉色更難看了,猶如面罩寒霜,他看了一眼眼前臉色沉靜的舅父,最終到底收斂了臉上的怒氣。
只是,心中的怒火難消,說出的話依然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舅父放心,這裡沒有任何外人。”
宋軼搖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劉常,沉聲道,“謹慎為要!而且——”他看一眼太子,一字一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太子眉頭微揚,以為自己抓住了宋軼暗中的意思,“舅父又想到了新策略了?”
宋軼搖頭,“昭王如今已經坐穩了這個王位,此刻,一動不如一靜。況且——”宋軼想到太子殿下走後,榮王和賢王兩人的表現,特別是榮王,小心思不要表現得太明顯。
“殿下,我們若逼得太緊,如果昭王真的投向榮王就不好了!殿下別忘了,昭王是女子,縱然有天意,也難以登位,可是榮王卻不是,他和殿下一樣,身體裡留著陛下的血,是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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