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乎是揭開了林明珠當下最深的恐懼。
“阿墨,你是有好辦法嗎?”林明珠忍不住期待得問道。
“自然!”宇文墨點頭,聲音輕柔,“昭王不過才來洛京月餘。聽說她才剛到洛京不久,便被陛下禁足,如今又日日去文華殿讀書,定是對這京中的事物很是不熟。明珠你若實在找不到與她相處的辦法,何不邀她去踏青會集?”
“踏青會集?”林明珠不解,這算什麼方法?
宇文墨笑了起來,看了一眼侍立的身旁護衛的陸虎。陸虎會意,立馬前往旁邊的書房,從中拿出一個泛著淡淡香味的黃色請柬,遞到了林明珠眼前。林明珠一眼就看出了,請柬是黃檗染紙做的,這可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紙張。
其實,當下的造紙技術哪怕沒有足夠的普及度,卻已經很發達。
林明珠雖然改進了紙張,但不過是為當下造紙的材料多增加了一些選擇。畢竟,她在現代又不是造紙行業的,也沒有親身去做個紙張,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真正要論將造紙這門技術玩得花的,反而是這個時代的世家大族們。
譬如,眼前的黃檗染紙,就是當下文人雅士很喜歡的一類紙。所謂的黃檗,也叫黃柏,其染的紙張,不僅帶著淡淡的黃色,具備清香,而且還可以長久不腐。
而據林明珠所知,能將黃檗染紙做請柬的,只有王家一年一度的蘭亭會集。
“竟是蘭亭會集的請柬?”
蘭亭會集,顧名思義,自然跟王家先祖王羲之最有名的那篇文章《蘭亭集序》有關。不過,如今的洛京王家,與當時晉朝的琅琊王氏,太原王氏早已血脈疏遠。所以,雖然名為蘭亭會集,時間卻避開了上巳節。
當然,雖然時間改了。
卻並不妨礙這場會集的本質——在這個門閥政治時代,它依然是隻屬於當下士人的文人雅集,也是他們踏入仕途的核心競技場。所以,哪怕林明珠名冠洛京,對此充滿好奇,也很難進入裡面去。
哪怕是榮王這個兄長,也不願意帶她去。對此,她還對宇文墨抱怨了好幾回了呢!
沒想到,宇文墨今年竟然拿到了請柬。
“阿墨,你是因為我,才費心拿到了蘭亭會集請柬的嗎?”她忍不住驚喜得問道。
看著林明珠眼睛閃爍的亮光,和兩頰突然湧現的紅暈,宇文墨微微垂下了頭,避開了林明珠眼中的灼熱,彷佛一個心意被戳穿的戀人,隨即才以手掩嘴輕咳一聲,帶著一絲赧然道,“明珠不是一直想去?此前我力有不逮,無法帶你去。”
實際上,作為北周國送來的質子,宇文墨其實每年都能象徵性得收到請柬。之所以說象徵性,是因為不管是王家還是他都很清楚,他這樣一個質子是基本不可能會去那樣一個西雍國徵辟人才的場所的,即為了避嫌,也為了免收屈辱。
不過,為了接觸那個昭王,宇文墨也顧不得所謂的默契了。而且,他已經得到訊息,父親的身體已經開始抱恙,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必須快點找機會回國!
想到這裡,宇文墨繼續道,“難得此番那王家盛情相邀,我便想著,無論如何,這一次也要帶你去一趟。本還想著,派人將此訊息告知與你。誰知,你我竟是心有靈犀——”說著,他格外溫柔得看了林明珠一眼。
這番看似好像沒有正面回答,卻處處展示了自己深情的話語,直接讓林明珠感動得快哭了。
“阿墨,你真好!”
宇文墨其實非常討厭林明珠喊他“阿墨”,因為在他看來,只有沒有姓氏的奴隸,才會被人如此呼喚。哪怕林明珠多次向他強調過了,這是一種親暱的稱呼,宇文墨依然只覺如鯁在喉。
不過,為了後續的計劃,他還是含笑道,“明珠高興就好!”隨即狀似不在意的繼續補充道,“蘭亭會集,昭王應該也會感興趣,你可順勢邀她同行。屆時,有我在旁,緩和你們之間的關係。你我既能共赴雅集,同時也能完成武貴妃的囑託,豈不是一舉多得了?”
林明珠其實並不是很願意主動去接近林昭,特別是經歷了驚鴻軒的事件之後。這也是為什麼,哪怕她當初答應了兄長和武貴妃這件事,卻依然遲遲沒有行動的原因。她說不出自己心裡到底是為什麼,或許是因為尷尬愧疚,又或許是忮忌!
總之,事情就一拖再拖,拖到了現在。
但剛剛宇文墨的一番話語,對她又極具誘惑力——這幾乎是當下她完成武貴妃任務的最佳方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