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你可知,我為何毫不猶豫的收下了你?又帶你來蘭亭會集?”林昭突然問道。
崔漱玉搖頭,這還是自她救出姐姐之後,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和昭王相處呢!她感激昭王,願意為殿下效力,可作為一名女子,哪怕是一名世家女子,讀書識字都是基本功,但她也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一名王爺的手下,還是一名女王爺。所以,她心裡其實是忐忑居多的。
“漱玉愚鈍,可否請殿下詳說!”
林昭卻並沒有立馬說出答案。崔漱玉可是她除了武德帝給的人手以外,招募到的第一名手下。用現代話語來舉例,此刻的她就猶如一個準備開闢新市場的富二代,身邊的全都是老爸給的老員工勢力。這些老員工勢力雖然好用,但除了穆蘭之外,其他幾人隨時都可能反水。
而崔漱玉,才是她新公司招募的第一名員工,也是真正效忠與她的。而為了擺脫武德帝的影響,她決定利用崔漱玉這名新員工,給自己織一張專屬於她的人才網路。
如此一來,收攏崔漱玉這名元老級員工的心,自然就極為重要了。而要收攏人心,大致有兩條路,要麼以利誘之,要麼以情動之。當然,光談利益不談感情,或者光畫餅不談利益,都很難起到好的效果。
最高明的方式,“利中有情,情中有利”。
所以,林昭下一句話,便話題一轉,轉到了崔漱玉的姐姐身上,她直接緩聲問道,
“你姐姐如今身子如何了?”
想到姐姐,崔漱玉臉上立馬浮起感激神情,“漱玉還沒來得及感激殿下,若非殿下相助,姐姐她——”想到那天看到的姐姐那副瘦骨稜稜的模樣,崔漱玉心中便湧起一股後怕,但後怕之餘又忍不住有點慶幸,慶幸昭王看見了她,想要用她,願意幫助她,“姐姐說,等她養好身體,便親自前來感激殿下。”
“這倒不必如此著急!”林昭微笑道,施恩不一定要回報,但世人都喜歡被認可,她自然也不例外。哪怕這本身就是一場交易,也不妨礙她藉此加深兩人之間的關係,“自然是你姐姐的身體要緊!”
想了想,她便繼續道,“長姐當時也因為長久拘禁神消骨立,當時醫工給開了不少調養配方,屆時你回府也手抄一份回去吧!若沒有其中的藥材,便去問一下青衣。”隨即解釋道,“孤本該讓醫工去看看你姐姐的,可礙於規矩,孤如今能做的,也就只能如此了!”
封建時代,不管哪個朝代,醫療都是昂貴的。別說貧民,哪怕是寒門,也未必能請到好的醫者。而好的醫者,譬如太醫署的醫工,也是很傲慢的,就算林昭也沒法強迫人家。
畢竟,如今的崔家,怕是連寒門都不如!
崔漱玉沒想到,昭王竟然連這都想到了。天知道,這些日子她有多愁這件事。
她如今雖然已經將長姐救出來了,甚至連嫁妝都藉助昭王的威勢全部拿了回來。可這件事她是瞞著崔父崔母的,長姐也只能住在她臨時租賃的一座小宅裡慢慢修養。哪怕聘請了一些醫者上門看診,也不過是一些遊醫,開的也是一些草方土方。
如今,林昭只一句話,便幾乎解決了她的困境。
這一刻,她也顧不得馬車還在行駛了,直接半俯身起來,隨即撩起衣裳,長跪在林昭面前道,額頭抵著馬車的毯子上,眼眸泛紅道,“漱玉,多謝殿下恩典!”
林昭直接伸手,扶起崔漱玉,笑了笑道,“不必如此,你既然決意效忠於我,你的親眷我自然要庇佑,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說著,便讓她坐回去!
隨後,林昭這才以談笑的口吻道,“你怕是不知,你崔氏和我林氏,其實淵源匪淺呢!”說完,便將當年衛恭帝上位,崔家勢大,氣勢如虹,為了壓制她的祖父雍國公一事,邀請他做客的事情,以一種戲謔的口吻說了出來,
“據說,席間,當時的崔氏家主為了彰顯門第富貴,曾指著滿廳數百盞燭火笑道,‘寒舍雖陋,幸得燭火盈室,恍若白晝,雍國公怕是沒見過這等場景吧!“可著實讓祖父見識到了世家的奢侈,此事,你可知道?”
崔漱玉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任誰都能看出,當時她家的家主是在嘲諷太皇!明著說的是燭火,可暗地裡又何嘗不是在貶低林氏,說林氏底蘊淺薄,配不上那份權力。
所以,她能做的只能請罪了。
可就在她想起來再一次請罪時,林昭制止了她,“我並無怪罪爾等的意思!”林昭直言道,“說起這件事,只是對當下場景略有感慨罷了。”說著,她指了指外面素娟布幛,
“都說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可真正說起來,能夠歷經百年而不跌落的世家又有幾個?當時的崔氏家主怕也沒料到,燭火這玩意,本就不持久吧!你說,如今的王家家主,是否又想過這個問題呢?”
崔漱玉看著這隻在母親的回憶裡聽過的場景,心中其實比林昭更加複雜。林昭只是心有所感,而她確實切身體驗過這份跌落的。曾經,他們崔家何嘗不是如現在的王家一般,日常坐臥極盡奢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