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的確面容清癯,氣質儒雅,很有一股松柏臨風般的沉靜氣度。哪怕對於林昭這個不速之客,也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怒火。看到林昭向他走來後,便緩步從容的上前了幾步,恭敬而不失風度得行禮道,
“沒想到殿下大駕光臨,真是令蘭亭生輝,草木葳蕤。”王洛聲音溫和的對著她道,隨即臉上適時的浮起一絲歉意,“沒想到殿下竟對這個小小的會集感興趣,王家也不敢用這樣一件事去打擾殿下,以至於未能遠迎,還請殿下海涵!”
一句話,便輕輕把王家沒給林昭發邀貼這件事,給揭了過去。
林昭也無意在這件事上去追究,這樣的事情她未來估摸著還要遇到不知道多少呢?若非為了將崔漱玉這個前朝舊貴標籤的IP影響擴大化,她也沒興趣來這樣一個文人雅集。
況且,如今王家連王洛都派出來,她自然也要給他一個面子。
“王中丞客氣!”林昭微微頷首,隨即淡淡道,“說起來,也是孤的不是。孤初來洛京不久,聞蘭亭會集乃是京中盛事,本就好奇。恰巧明珠翁主相邀,又有宇文質子同行,便也不請自來了。王中丞莫怪孤唐突就是!”
“不敢不敢!”王洛搖頭道,“殿下客氣了,殿下能來,王家倍感榮幸!會場已經備下席位,殿下請——”當然,作為一個八面玲瓏的世家家主,他自然也沒有忘記林明珠和宇文墨,很快便俯首又對兩人道,“翁主和宇文公子,兩位也請!”
宇文墨才剛被林昭明確的點出自己質子的身份,如今就被王洛這般對待——哪怕王洛禮數上並沒有錯,更是稱呼他為宇文公子,但這等潦草的邀請和剛剛對林昭的步步周全,差別如此明顯,還是讓他心中本就有的暗恨進一步加深了。
既然如此,對於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他也就沒必要心中有所愧疚了。
可惜,這裡是雍國,不是北周國。
否則,他絕不會止於斯——
可不管他心中有多少恨意,都不能表現出來,甚至還必須維持他那份病弱的模樣。畢竟,這些年在西雍國,他一直便是以這樣的病弱模樣,面對武德帝等人的,人設不能崩。
否則,他這些年不斷示弱得到的自由,可能又被收回去。
所以,面對王洛的程式化邀請,宇文墨臉上非但沒有表現出怒氣,還恰到好處的浮現出一股榮幸的笑容,面對王洛的禮儀,他更是側身避了開來,表示自己不敢收,同時聲音輕柔的回道,“有勞中丞了。”
說著,還適時的咳嗽了幾句,隨即看向林明珠,示意她先走。
林明珠此刻內心已經不爽極了。
作為洛京明珠的她,以前何曾受過這等冷遇啊。從小到大,這洛京的宴會賞花會,只要她去了,那必定是會上最耀眼的崽,眾星捧月,誰都不能搶她的風光。即便不是純女子的會集,有士人參加,要比拼詩才。林明珠也能憑藉著偶爾蹦出來的幾句詩,讓在場的女子和士子們驚歎不已。
哪怕知道身世曝光之後,自己怕是不能維持自己原本的風光了。因為這個,她甚至連上巳節都沒有出來,窩在宮裡,就是為了躲避旁人可能異樣的目光。可王洛如此差異明顯的對待,還是如一盆冷水般對她兜頭澆下,讓她心中湧現無限的委屈。
她不止為自己感到委屈,還為宇文墨感到委屈,在她看來宇文墨可是北周楚王,林昭一口一句質子就算了,畢竟,她對林昭心懷愧疚,不敢指責。可那王洛怎麼也敢這樣冷待他?
若不是剛剛宇文墨用眼神制止了她,她怕是立馬就能扭頭就走。
不過,即便不能扭頭就走,林明珠對王洛也沒好感,所以哪怕宇文墨說完話後,按禮她也應該客套一句的,林明珠愣是一句不言,只點了點頭,算是回禮,便拉著宇文墨緊隨著林昭,走進了蘭亭會集會場。
對此,王洛含笑不語,只疾走幾步,上前為他們引起路來!
第74章
走進會集主場,林昭才發現,自己對這個時代世家的奢靡還是小覷了。
她以為光用素娟將這幾乎有三四個足球場的場地圍起來,已經稱得上王家的豪橫了,沒想到那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真正世家大族的豪奢,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整個會場,直接沿著洛河河畔而設,裡面不僅佈置了珍貴花卉爭奇鬥豔,甚至根據地形現搭了亭臺。為了延續王羲之所描摹的蘭亭會集之雅,場地還特意引入了洛河上游的水,蜿蜒在一簇簇花木間,形成一個個“曲水流暢”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