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發現,當天晚上,有一隊馬車悄悄從鄭家駛出來,快速的朝洛京而去。
馬車後面,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黑色棺槨!
*
沒過幾日,洛京府衙就出現了令人唏噓的一幕!一個頭發衰敗的老婦人,梳著一絲不苟的頭髮,頭上沒有一點金銀首飾,身披灰白的粗麻布喪服,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一樣,直挺挺得跪在衙門前。她的身後,幾十個下人,同樣的灰色粗布麻服,在她後面跪成一片,如同一片灰色陰影。
如此沉默的無聲祈求,卻比任何悲慟大喊,更讓人唏噓,也更有力。
很快,婦人身邊就圍起了一圈又一圈觀眾。
其中,更有不少別有用心計程車人。
“這是鄭才兄的母親?太可憐了,老失獨子,著實可悲!”
“可不是,聽說鄭才兄連個全屍都未留下。我有一袍澤就住在鄭才兄死的地方不遠,親眼看到了他的屍骨被分成好幾十塊,據說,血整整染溼了三寸土。那日府衙收攏屍骨後,填了兩回土才把那血跡掩埋。”
“聽說,是昭王乾的?”
“悲啊!悲啊!鄭才兄,何等悲涼,早知如此,何必去惹那——”士人的聲音突然壓低,似呢喃道,“昭王!”
“是啊,何等殘暴了,簡直是當世桀紂!”又有人低聲附和道。
眼看著士子們就要在自己府衙前對昭王口誅筆伐了,洛京府尹趕緊走了出去,制止了這一切。但他也知道,流言如水,擋是擋不住的。他本以為這個案件,自己這邊加快破案速度,便能很快還昭王清白。
沒想到,這麼大一個案件,他們竟然沒找到一點頭緒。
就在他這般想著時,老婦人動了,按道理而言,世族見官是不必跪的。但她跪下了,不僅跪下了,還直接膝行到府尹腳下,以頭磕地懇求道,
“求大人將我兒屍身還給我!”
洛京府尹再次陷入了兩難境地。按照雍朝法律,在鄭才之死這個案件,真相還沒有調查出來之前,為了以防萬一漏掉線索,是不可能將屍身發還受害者家屬的。必須在案件審理清楚之後,才能真正將鄭才屍身送回去。
可如今事情已經過去了快七天了,案件卻一點進展都沒有。反而是鄭才的屍身,哪怕他們儘可能的取冰儲存了,也開始出現了腐爛的跡象。再不發還,怕是連入土為安都做不到了。
“老夫人,不是本官不願意發還,實在是國法如此啊!”洛京府尹道。
老婦人,也就是鄭才之母,蕭夫人並不意外府尹的說辭,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腰身挺得筆直,抬起頭定定的看著府尹,眼角的皺紋就像刻畫上去的一樣,眼眸中卻沒有一丁點淚水,只有血絲遍佈的疲憊和無盡的絕望木然。
她開口了,語氣輕忽飄然,帶著難以言喻的嘶啞,“大人的顧慮老婦知道,老婦可以等大人破案後再下葬,只求先將屍身領回,哪怕是安放在寺廟之中,也能讓我兒不至於魂魄無所依。若大人還有所顧慮——”
她停頓一會兒,沙啞著聲音又繼續道,“老婦還可以請畫師當堂繪製我兒的《屍身全圖》,並在上面具結畫押,只求大人發還我兒的屍身,讓他回到我身邊。”
洛京府尹一聽,便知道蕭夫人是有備而來。他深深的嘆了口氣,最後還是道,“此案早已經驚動了聖上,本官會上奏陛下,靜待陛下決策。若陛下同意,本官會派人將令公子送到府上。”
蕭夫人得到了這樣一個答案,也明白再糾纏無用了,於是也不再多言,帶著人靜默得離去了。
看著她如此理智的靜默離去,洛京府尹的心反而更沉了下去,他再也不敢耽擱,回去就寫了一份摺子,立馬上訴天子。
第85章
洛京畢竟不是其他地方,屬於直屬中央,他的奏摺是可以直達天聽的。當天下午,洛京府尹的摺子,便被呈到了武德帝案頭。因為事涉昭王,張永特意把它放在了最上面。
武德帝一眼就看到了那份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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