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的肩膀被於剪抓得生疼,卻只能齜牙咧嘴地趕緊回話道,“是的,大人,小的一群人親眼看到的,吳統領那裡也傳來了訊息,確實是昭王府的人馬,明晃晃得打著昭王府的赤旗呢,人馬俱是精銳,全副武裝。為首的那個姓林的將軍,看著尤其不好惹,只一眼就差點把吳統領嚇尿了。”
“人在哪裡了?”
“小的來彙報的時候,人已經入了上關隘,吳統領特意以人疲馬累為由,讓他們在驛站坐下來休息了一下,但應該拖不了多長時間,此刻距離城外怕是不遠了。”
於剪一把推開士兵,頓時焦躁起來,本來這幾日他打著剿匪的名義搜查那波昭王府的人,卻一直沒找到人影就很煩。昨天礦裡已經給他報了一個壞訊息了——新礦洞已經清理出來了,裡面卻沒有那波人的屍體——也就是說,他們抓起來的一行人,全逃走了。
結果今天又給他來個更壞的訊息,昭王府竟然派兵來了。說好的昭王自身都難保呢,怎麼還有心情找幾個無關緊要的人。是的,找人,於剪很清楚,昭王府肯定是來找人的,不然不可能來建州。
鄭家蕭家男丁都被誅殺了,女眷也全部流放了。除了找人,於剪想不出來他們還能來幹什麼?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士兵忍不住問道。
於剪更加暴躁了,壯碩的身體像一頭困獸一樣在大廳內打轉,看著小兵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得看著自己,心中更是氣怒得很,一腳將他踹倒在地,低吼道,“怎麼辦?就知道問老子怎麼辦?老子怎麼知道怎麼辦?”
隨即看也不看士兵,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他要去找那個能夠告訴他怎麼辦的人。
士兵被踹倒在地,疼得蜷縮起來,卻也不敢吭聲,只能捂著肚子死死咬住嘴唇在地上躺著,等於剪離開之後,這才慢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出去。
不過,走出府外,看到一個挑擔的小販,看著他拿著個竹板敲著,哐哐哐又唱又喝的樣子,立時便一股氣不打一處來,走上去狠狠得踹了那商販一腳。隨即,心情立時順暢了許多,拍了拍自己大腿,大搖大擺走了。
只留下商販跌坐在那裡,話都不敢吭一聲。
於剪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他只恨不得展翅高飛立馬飛到刺史府。一齣府邸就騎著馬,朝著刺史府奔去。連在府門口看見了死對頭周芒,他都沒心情在意了,只瞥了一眼就領先周芒一步,進了刺史府。
周芒被於剪搶了先,細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悅,但並未發作,只是冷哼一聲,加快腳步跟了進去。
兩人幾乎前後腳來到榮遙的書房外,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由老僕通報後,低頭走了進去。
書房內,榮遙依舊身穿他那身舊的細麻衣,不過,此刻,他並沒有在用膳,而是在畫畫。而且,他畫的並不是什麼蘭草竹梅,而是一叢叢紅色黃色的山石榴。山石榴也叫映山紅,此時還沒有杜鵑這個名稱,屬於野花。因為它其中有一個黃色品種有毒,羊吃了容易躑躅,所以也叫羊躑躅。
和其他人慣常喜愛畫一叢叢花配著假山奇石不同,他筆下的山石榴黃色和紅色疊加在一起,呈現出了一種漫山遍野的絢爛,彷佛一場盛大而帶毒的晚宴。
不過,這些對於剪這樣的大老粗而言,絲毫沒有任何意義。
他一走進書房,看到了榮遙之後,便走了過去,只瞥了案几上色彩絢爛的畫一眼,便覺得眼花繚亂,心中更是煩躁,立馬道,“大人,不好了,昭王府真的派人來了,上百名的精銳騎兵,人都快走到城門口了,定是為了找那幾個人的,我們該怎麼辦?”
周芒倒是多看了一眼案几上的畫,不過,他是傳統文人,最愛梅蘭竹菊,尤其梅花,常以梅自喻。哪怕認出了畫上的山石榴,也無心欣賞。而且,總覺得那大片大片的紅白交織,幾乎看不出留白的畫面,看得人眼睛疼。
他直接收回視線,對著榮遙躬身,語氣中帶著一抹沉重道,“大人,我們怕是預料錯了。本以為那昭王會被王家絆住,沒想到還有心思找人。”
榮遙緩緩的轉身,目光在兩人身上掠過,隨即落在於剪那急切的臉上,淡淡道,
“來了,就來了,慌什麼!”
於剪急得差點跺腳,“大人,那可是昭王府的人,萬一他們真找到人了——”
榮遙將筆放到筆洗中洗了洗,隨即臥放在了書案一角的筆架上,拿起旁邊的一個青色帕子擦了擦手,這才繼續慢條斯理的說道,“那就讓他們找不到。這建州地界這麼大,要找幾個人談何容易?”
於剪豹眼圓睜,難得的領會到了榮遙話裡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我們故意拖著他們?”
榮遙沒有回答,只看向另一邊的周芒。
周芒一眼就明白了榮遙的意思,他走到於剪面前,搖了搖頭道,“于都尉,你這話就錯了,我們怎麼能說拖呢,我等作為建州的官吏,有客人來訪,自然要認真殷勤的招待啊。若是他們要尋人,我們自然要一戶一戶,一個村落一個村落得帶著客人去尋,你明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