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知林霄的到來,知曉昭王沒有事時,三人幾乎都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及至與林霄匯合後,知曉了這些日子洛京發生的事情,明康公主殿下薨逝了,幾人心中更是有種恍如隔世、心潮翻湧的複雜滋味。那是一種慶幸、後怕,又悲傷的情愫,著實難以描摹。
如今,終於見到了林昭,親眼看到她無恙,自然更是百感交雜。
林昭並不知道幾人的這般心思,因為此刻她正在猶豫一件事,到底要不要將崔漱玉幾人,留在建州。
原本,按照原計劃,她要利用旱災這個關鍵節點,奪取建州的控制權,就必須時刻知曉建州的動靜。只有這樣,才能在恰當的時候,為旱災這件事鬧大,加一把火,讓武德帝儘快知曉。而且,如此一來,自己也可以隨機應變,不至於被某個突然事件打個措手不及。
所以,這建州她必是要留人盯著的。
此刻,恰好名義上已經失蹤,又熟知餘山一切的崔漱玉幾人,自然是做這件事最好的人選。敵在明,他們在暗,待她帶著林霄一走,崔漱玉幾人便可以暗中埋伏在這建州,成為她的耳目和必要時的手臂。
可做這件事的風險,風險是極大的。
萬一暗中之人有所察覺,以這件事的嚴峻程度,建州這群官僚怕是搜遍整個建州,也勢必會找到他們。如此一來,自己的決定不僅會把他們重新置於提心吊膽的境地,還可能將這剛從脫離虎口的幾人,又重新投入龍潭虎穴裡面。上一次他們還能狼狽得逃了出來,下一次幾人就未必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可除了崔漱玉幾人,她又實在找不出其他人選。
難道讓幾個虎賁衛在這裡盯著?先不說這些人的可信度,心中是否可能有小心思。光識字寫信、分析情報、臨機決斷這幾個能力,那些虎賁衛就很少能夠滿足條件的。況且,她屆時遠在南越,若建州突發變故,必須有人能夠審時度勢、快速做出應對,而非等她鞭長莫及的決策。
所以,崔漱玉他們,依然是她此刻唯一的選擇。
何況,林昭看了一眼浮光榭下的荷花池,風吹過後,露出來的薄薄一層水,以及水底下清晰可見的黑色淤泥。很明顯,這個水位不正常。作為府邸的荷花池,按道理,正常水位怎麼著也應該蓋過淤泥許多。畢竟,只有這樣才美觀不是?不然,貴人賞著花賞著花,猛然風一吹,完蛋,下面一團團全是黑泥,多不雅。
林昭相信,但凡可以,在得知司徒旭要來時,這家府邸的僕人,都不可能忽略這一點。而且,這可是親王世子的別業,司徒旭也不可能缺錢,連點僕從都請不起。
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只有一個可能,建州已經開始缺水了。
想到自己來時,看到的場景——官道兩旁,田壟缺水龜裂,麥苗雖然已經抽穗了,但苗卻蔫兒吧唧的。為了拯救那些蔫黃的麥苗,一群又一群的百姓,如同螞蟻般往返於遙遠的河邊,用木桶一桶一桶的挑著水,艱難得澆灌著麥子。
可即便如此,他們臉上似乎還綻放著笑容。
很顯然,這樣的乾旱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也從未想過,今年的乾旱可能同往年的不同。更從未想過,這場未來的乾旱,可能會要了他們的性命。
只要不危急生命,似乎任何時候,他們都是知足而溫順的。
可既然已經打算拿下建州了,林昭就不打算讓這場悲劇繼續重演。就算不能完全阻止,至少可以減少一點死亡。想到這裡,她不再猶豫,直接看向已用完點心的三人,直接道
“孤收到了你們的密信,但是孤並沒有將密信遞給天子!”
說完這句話後,她直接看向三人,觀察幾人的神情。林昭之所以用這句話作為此次談話的開頭,而不是以更溫情的話語切入,是因為她想看一眼這幾人聽到這句話的反應,是疑惑,是憤怒,還是驚恐?她必須透過這幾人的反應,來決定自己可以透露多少東西。
果然,此話一齣,三人神色各異起來。
楚慈臉上先是閃過震驚,疑惑,隨即便忍不住出言道,“殿下,此事牽扯眾多,如此重大,難道你要自己解決嗎?這裡面可是牽扯到私藏兵器啊,那可是謀逆大罪!而且,那些人為了採金礦,殺了那麼多人,難道我等要眼睜睜看著不管嗎?”他的語氣帶著急切和不解,顯然覺得林昭此舉很不妥。
林昭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看向錢瑋和崔漱玉兩人。
崔漱玉也被林昭的這句話震驚了好一下,但和楚慈不同,她並不覺得,昭王這麼做會是想要坐視不管,甚至包庇這件事。相反,在她看來,昭王此舉背後,怕是另有用意。所以,哪怕一時心有不解,崔漱玉也沒有說什麼,而是繼續看著林昭,等待著她的進一步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