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舒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了眼前的少年,隨即垂眸答道,“稟貴人,民婦出身西雍,母親也是西雍人,至於父族,大概是北周一個兵匪罷,民婦也不知。”
林昭沒想到,這裡面竟然還有這樣一段故事。雖然樂舒說得不多,但林昭立馬就猜到了她的身世。
邊境的戰亂,可不是隻有大戰,日常也會出現很多犯邊或者劫掠。特別是在壺關大戰之前,北周未敗之時,對西雍可是蠢蠢欲動得很。
畢竟,統一是生在中原大地每個王朝都有的執念,這個執念可不止武德帝有,哪怕是擁有胡人血統的北周王朝也不例外。只有將整個中原一統,血脈融合,他們便再也不會只是這片土地的異族和侵入者,而將成為史書認證的正統朝代,慢慢在這片土地紮根。就像前面的漢魏晉一樣。
誰不想要這個榮譽。
而在這時不時的犯邊中,女子便成為了最大的受害者。
很顯然,樂舒便是這樣一場悲劇之下的產物。這未免讓林昭對眼前人更好奇了。一個如此出身,卻能夠在這北疆以一介女子之身,成為一個“跨國商人”。怎麼看,眼前的女子都格外不凡。
“倒是吾唐突了,娘子莫怪!”
“貴人倒不必如此。就民婦這等樣貌,在北周是個異類,在西雍就更是了,不過是兩邊都是外人罷了!說來,天下女子莫不都是如此嘛?”樂舒微微一笑道,“民婦早已經習慣了。”
聽到那句天下女子的話,林昭端著茶杯的手,在杯壁摩挲了一下,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不確定眼前人是偶然而發,還是特意說給自己聽的。
“娘子倒是見識不凡。”
“民婦只是有幸行走在西雍與北周中間,見識了比尋常閨閣女子更廣闊的天地而已,倒也算不上貴人所說的見識不凡。若天下女子都能如民婦這般,貴人大概就不會驚訝於民婦的見識了。”
林昭確認了,眼前人剛剛那番話,的確是特意說給她聽的。莫非,這人猜到了她的身份。林昭垂眸看了自己手中的茶盞一眼,輕輕得綴飲了一口。
隨即,方才淡淡道,“說來,西雍與北周,風俗迥異,娘子往來其間,想必極為不易。”
樂舒捧著茶的手不可抑制的緊了一下,她再次抬眸看了眼前人一眼,也順著將手中的茶盞放了下來,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恭敬道,“不敢說不易,說到底,民婦不過是為了討生活而已!民婦能夠有今日,還多虧了秦王的庇佑,才在這夾縫中,勉強掙得一點活路,攢下幾分家業罷了。”
“那你覺得,若我等要進入北周,有幾種方式?”
樂舒直接搖頭,“若是貴人,民婦並不建議貴人以身犯險,前往北周!”
林昭確認了,眼前人的確知曉,或者猜到了她的身份。她直接將茶盞輕輕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這一聲脆響,在這寂靜得只有風聲的花園裡,顯得異常的顯目。
隨後,看向軒外面的花園。
或許是她來的時間不對,亦或北疆本就如此,風突然大了起來,卷著花園裡的花木,在怪石嶙峋間碰撞,甚至發出了嗚嗚咽咽的聲音,彷佛一個嬰兒在小聲的哀嚎。
林昭看了一會兒,方才再次轉眸看向眼前人,直接道,“娘子猜到了孤的身份了?”
“是!”樂舒頓了一下,並沒有否認。
“以娘子的聰慧,應該清楚,將一切當做未知,更能從孤身上得到利益。”
林昭說的是事實,如果樂舒當不知道她的身份,為了讓眼前的女商人心甘情願的為自己做事,林昭並不介意給她多一點東西。而且,短期內還可以避免承擔風險。畢竟,不過合作關係。
“殿下說的沒錯,可是,民婦無法這麼做。”樂舒眼睫微顫,沉默了片刻,隨即繼續道,“自從天兆出現後,樂舒其實一直妄想著見殿下一面,只不得機會。如今有了這個機會,怎麼可能放過呢?”
林昭抬眸銳利的看向她,“你知道要見的是孤?”
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這意味著,她才剛到林城,身份可能就洩露了。
“不!”樂舒搖頭,“民婦來的時候,並不清楚。只看到殿下那一瞬間,才猜到的。”說著,她看向林昭,笑了一下,“殿下,民婦走南闖北,去了很多地方,見多了人,世家的家主,豪門的新貴,也有不少小貴人,但如殿下這般充斥著矛盾和威嚴的人,卻幾乎沒有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