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也就是被稱為甲叔的人,銳利的眼睛死死得盯著被林昭綁在船頭的少年。
雖然他所在的地方,距離林昭的船還有點遠,但他依然能夠看見少年的身影,因此他很清楚,那個雍國的昭王並沒有欺詐他們,他們的確是在明晃晃的威脅他,也很有可能真的就此撕票。
那可是王子,吳氏僅剩的一位倖存的王子,若真的就此死了,他們還如何繼續南越的復國大業。難道要讓那勾氏逆賊真的坐穩南越的王位嗎?
可若就此讓他們過去,這裡距離雍國南疆可就一日水路了,今晚他們就會到達流州。而這一線天,幾乎是這條水路上最後的,也是最險要的咽喉之地。錯過這裡,再想在這種兩面絕壁,水流湍急的天然陷阱裡設伏,幾無可能。
而且,他們的人本就不多了,還基本都是一些暗樁,真到江水平緩處,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灰衣人難以抉擇,只能捏著拳頭,將自己的骨節捏的咯吱作響,有點後悔自己剛剛因為機會實在太難得出手了,結果不僅沒有把那西雍昭王殺死,還直接打草驚蛇了。
偏這個時候,身旁的人再次催促道,“甲叔,他們的船快到一線天了,下面的兄弟還等著你的號令呢!”
灰衣人甲叔自然知道,可越是如此催促,只會讓他陷入越深的抉擇焦慮。他不想放棄此次時機,又無法親手下令伏擊,萬一真的殺了王子呢!那可是吳氏最後的一位王子啊!
場面有一瞬間死寂。
就在這時,林昭讓士兵更換的新喊話,隨著江風,再一次飄入他們的耳朵!
“對岸的朋友聽好了,不要衝動,我們或許可以做個朋友!我雍國人最是急公好義,最看不得亂臣賊子了,或許我們有共同的話題可談呢!”
灰衣人旁邊的人聽到這話,簡直目瞪口呆。誰不知道它西雍國當下的天子,就是亂臣賊子上位啊。那西雍的昭王,竟然還有臉說自己最看不得亂臣賊子。這不是賊喊捉賊嗎?
“甲叔,這——”
甲叔原本閉著的眼此刻卻倏然睜開,眼中血絲密佈,死死看著即將從自己面前穿過的船隻。最終,他還是對著身旁的人擺了擺手,以粗啞的聲音道,“告訴底下的兄弟,計劃取消!”
“甲叔,你真信了啊!”旁邊的人急了。
灰衣人甲叔卻已經堅定了自己的決心,他直接扭頭看著眼前的手下,眼神銳利道,“我說!放行!還不快去通知!不許一箭一木傷及船隻!這是命令!”
那人再不敢耽擱,立馬奔跑得向著底下的人,將指令傳達了下去。
眼看著人走遠,灰衣人甲叔直接站了起來,遙遙得看向下面被水流推著,快速的從他面前經過的船隻。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個決定,做得很是風險。
可王子不能死,不管那昭王說的話是真是假,但卻表達出了一個意思,此人有所圖。只要對方有所圖,事情就還有輾轉騰挪的餘地,總比讓王子直接死在這裡要強!
灰衣人毫不遮掩身影的出現,立馬驚動了本就警惕得看著四周的護衛們。很快,林昭就看到了對岸那個灰色帶點模糊的身影。那人雖然看著年齡不小,但武功底子顯然非常不錯。江風吹著他的衣服,一頭灰色的頭髮飛揚著,整個人身形卻幾乎紋絲不動。
他的眼睛似乎在注視著自己,林昭雖然那看不到那人的眼神,但也猜到了那眼神絕不會太友好。
此人的出現意味著什麼,已經很明瞭。
林昭直接對著他,緩緩得點了點頭,隨即目光一轉,扭頭看向前方出現的一線天之地。
一線天雖名為一線天,但其實名字帶著誇張之意,並不是真的只有一線大。恰恰相反,它並不窄,至少可以透過兩艘他們這般大的船。但相比剛剛江面的寬闊,卻是窄了不是一星半點。
船愈發靠近,兩岸的山陵絕壁就越能清晰明顯被看見。
遠看的平滑也不見了,呈現出了突兀的岩石,偶爾頑強生命迸發出來的樹木,以及各種各樣的青苔等。整個巖體呈現出一種被億萬年風霜江水反覆磨礪後的青黑色,堅硬而冷峻,彷佛兩堵青黑色的高牆,又像兩片黑壓壓的側刀,高聳著朝著船上的眾人壓來,帶著一種浩然天地的龐大氣勢,讓人不由自主得因為自身的渺小忍不住屏住呼吸。
晨光在此處,也彷佛變得吝嗇起來。原本在江面上哪怕被晨霧遮擋,依然氤氳出一片淡金色的晨光,此刻被高聳的絕壁遮去了身形,只剩下中間一抹淡淡的金光,像熔金洩玉般灑落在江心眾人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