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抓到吳庸之後她以為自己遇見的眼前人,就是那個後來起兵的吳氏王子,她就更不擔心南越一行了。有了這張王牌,自己不管倒向哪方,似乎都是贏家。
可現在,林昭突然有點不確定起來了,此人真是書中所寫的那個起兵的吳氏王子?若是,吳庸為何和原著完全不同?莫非是因為苦難還未磨礪他?若不是,可那田甲卻口口聲聲說,他是吳氏唯一血脈。
腦子裡閃過萬千思緒,林昭眼睛卻一直平靜得盯著眼前的吳庸,見他絲毫未意識自己的錯誤,或許是意識到了也不願意承認,兩隻眼睛死死得盯著她,彷佛這樣就能讓自己從弱勢的一方扭轉形勢。
見此,她直接冷笑起來,真以為只有她西雍國是權臣上位的呢?自從司馬懿率先吃個了那個誘人的蘋果之後,後來的王朝,多少是自己真正開國的,又有多少是權臣上位的。
不說其他人,就那北周,那宇文氏不也是躥了魏,才有了現在北周。
歷史上的南越國,第一代便是原為秦將的趙佗,後來漢武帝派兵南下,歸入了漢土。也就是後來兩晉時期,中原大亂,才給了南越再一次獨立出來的機會。
可這首個將南越獨立出來的人,可不姓吳,相反,他姓勾!真說起來,吳氏的王位也是從勾氏那裡搶過來的呢。不過是勾氏統治的時期比較短,再加上當時中原王朝混亂,沒人理會南越,所以才沒有人說罷了。而且,這件事都發生了好幾百年了,為了不得罪南越吳氏,大部分人也不會去刻意提及。
若非林昭為了瞭解南越,特意去文華殿找了相關資料,怕是也不會知曉。
就是不知道現在這個謀逆的勾氏,跟以前的勾氏是什麼關係了。
若那勾氏就是那個開國勾氏的後代,那就更有意思了。
不過,林昭覺得可能性不大。
畢竟,在南越,勾是一個大姓。若篡位的勾氏真是那個勾氏的後代,怕是早就囔囔出來了。普通的南越人可能對這段歷史不知情,但真正的勾氏後代,絕對會將此事死死的記在心裡,一代傳一代。
畢竟,那可是王位,是子孫世世代代的富貴。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不能以此事為引,揭破眼前吳王子那層可笑的道德優越感。
“吳庸,吳王子。”林昭緩緩得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隨即直接站了起來,緩步走向他。她雖然身量比吳庸小,但此刻緩步逼近的氣勢,卻還是讓吳庸忍不住色變,臉上的傲慢再也掛不住了。
“你說我西雍林氏是逆賊上位?好,姑且不說,當初衛恭帝禪位,我父不過是遵循堯舜之德,接下這個神器。總歸,是非功過,後來人自有評說。我且問你——
吳庸,你可知,你南越吳氏祖上是如何上位的?”
說著,不待吳庸回答,她便直接道,“你怕是不知道吧,當下的南越剛建立時,南越王可是姓勾,不是姓吳,也就是說,你吳氏,跟口中所謂的我雍國林氏一樣,也不過是個搶奪別人王朝的逆賊。甚至,或許比我雍國林氏還不如呢,畢竟,我林氏高祖可是打下了西雍半邊的江山,我父更是經過正經禪讓程式的。可你吳氏,則是正正經經的篡奪!”
說到這裡,她諷刺一笑,絲毫沒有給吳庸留任何臉面道,“真說起來,那勾氏上位,保不準只是復國呢,誰讓你吳氏先祖,搶了別人的東西。”
“不可能,你胡說!”吳庸顯然不相信這個說辭,他不但沒有沒有相信,反而覺得這是林昭在汙衊,臉上直接浮起一抹冷笑,義正言辭的道,“呵,自己逆賊上位,就覺得其他人也跟你林氏一樣嗎?我告訴你,我吳氏乃是南越正統,真正的熊神後裔,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汙衊我吳氏。”
林昭並沒有多言,只冷冷道,“是與不是,你只要問問你身旁的田甲便知。”
剛剛她說出那句話時,此人臉上可是閃過明顯的慌亂。雖然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但林昭依然捕捉到了。很顯然,這位忠於吳氏的老人,對於這一段南越吳氏刻意掩埋的歷史,肯定是知曉的。
聽到這句話,吳庸果然猛地轉頭看向田甲,“田甲,她說的是錯的,對不對?我吳氏先祖是熊神後裔,南越天命之主,堂堂正正得來了南越,是不是?什麼勾氏前朝,都是汙衊,對不對?”
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此刻的吳庸,已無法像剛剛那般理直氣壯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那句話與其說是問話,不如說是祈求,祈求田甲否定掉剛剛林昭的話。
只要田甲一句否定,他便有了繼續壓林昭一頭的道德優勢。
然而,田甲卻沉默了。
他其實也想否定掉林昭的話。但事實就是事實,發生過的事情,再怎麼否認,也無法改變它發生過這件事。哪怕他們在南越本地篡改了歷史,也管不了其他地方,將一切都記錄下來。
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