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句話還像一個惡毒的楔子,狠狠扎進了當下南越朝堂最深的裂縫裡——勾氏得位不正。它沒有攻擊整個南越,而是精準了瞄準了勾氏,宣判它的死刑。
這無疑會直接讓那些本就對勾氏可能不滿,只是屈於武力或者形勢,暫時偃旗息鼓的人,心中忍不住陷入猜疑——會不會是因為勾氏謀朝篡位,這才出來這樣一個“神諭”?若天命不佑勾氏,繼續追尋,豈不是逆天而行?而且,如果勾氏倒了,豈不是他們也有機會上位。
如此一來,南越朝堂和勾氏徹底離心離德,整個南越都將陷入分裂。
可以說,這句話從根本上動搖了勾氏的王座。
而且,這還會攪渾一件事,誰是這則所謂神諭的背後主使?
如果僅從這句話的最表層意思來看,北周是毋庸置疑了。這則神諭一舉挑撥了西雍和南越的關係,北周無疑是最後的得利者。這就是太明顯了,反而更像是對北周的栽贓。
而如果從分裂南越這個解釋來看,本是“受害者”的她,此刻便也有了製造這則神諭的嫌疑。畢竟,從西雍角度來看,分裂南越對她而言也有好處。而且,越是指向明顯的指控,反而越讓人懷疑。
最重要的是,哪怕是為了避免勾氏滅亡,勾厲也只會做一件事——攻擊西雍。
如此一來,背後的北周反而能夠坐收漁利了。
林昭目光銳利看向全場。因為這則神諭的突兀出現,勾厲原本激動得笑意直接凝固在了臉上,眼睛轉瞬就閃現出了一抹陰沉和殺意。原本單膝跪地獻玉的勾琿,臉上更是閃過明顯的憤怒,隨即直接以一種咬牙切齒的目光,惡狠狠得看著她,面目獰猙得很。彷佛要將目光化成刀刃,將她千刀萬剮一樣。
至於其他的南越群臣,則是滿目驚悚得看著神諭,隨即一會兒看向勾厲,一會兒看向她,神情複雜得很,特別是南越四大氏的人,一個個眼神都開始有點閃爍起來。就連那些原本在高呼的勇士和護衛們,都啞了聲了,臉上盡是驚愕。
林昭很清楚,此時此刻,她必然要做些什麼。
譬如,斥責這所謂的神諭,不過是一場陰謀,既能破除這個所謂的神諭,也能向勾氏示好,表明自己站在勾氏這邊。
但她猶豫了,因為這個神諭雖然挑撥了西雍和勾氏的關係,卻在陰差陽錯之下,讓她手中吳庸這枚棋子,價值大增。而且,此事一齣,有意挑戰勾氏政權的南越四大氏,定會向她靠攏。如此一來,她若想要“撥亂反正”也將變得容易了許多。
就在林昭躊躇之時,只聽“啪——”的一聲,那所謂的神玉被直接摔在了地上。
隨之出現的是勾厲憤怒的聲音。
“寡人還以為真是神玉呢?倒沒想到竟如此輕易摔一下就碎了。想來,這也不是什麼神諭,而是有人裝神弄鬼了!”勾厲說罷,隨即目光掃了一眼身後的南越臣子們,最後回到了林昭身上,“昭王,你說呢?”
這是在逼她表態站隊了,也是在試探她是否與這起所謂的神諭有關了。
林昭很清楚,否定所謂的神諭,將其斥為妖言惑眾,是此刻勾氏最期盼,對她而言也最穩妥的方案。如此一來,她和勾氏的關係也能更進一步。
但這也意味著,她要親手掐滅這南越分裂的苗頭,徹底倒向勾厲,和如今脆弱的勾氏政權捆綁在一起。問題是,有這句所謂的“神諭”在,哪怕勾厲明白這是一場陰謀,心中也必然存在疙瘩。
這場合作,從一開始,可能就是脆弱的。
更別說,這裡面還夾雜著北周。
可若不順著勾厲的思路走,她和勾厲合作這條路就算是徹底堵死了。此時此刻,在南越這個地盤上,如此徹底得罪勾氏,對她而言是很不利的。
誰知道,如此一來勾氏會做什麼。一個能夠隱忍多年篡位的人,絕不是正常人。如果他突然發瘋要創死她,即便之後西雍問責甚至與南越交戰,她也沒法死而復生。
而且,勾厲這一摔,這所謂的神諭之局,本就破了一半。
聯想到幕後那暗中設局之人的惡意,林昭想了想,最終選擇了站在勾氏這一邊。不管如何,計劃都必須建立在她有命在這個前提下。至於之後的事情,還可徐徐圖之。
而且,只要她全力站隊勾氏,就能讓勾氏欠她一個人情。
如此一來,接下來的談判便有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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