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讓他知道!”藍穆沉聲道,“北周雖亂,但終究是大國,即便出現短暫混亂,也未必不能快速的緩過來。而且——”
他目光微垂,帶著一股冷意,“若那昭王說的計劃成功了,吳庸這枚棋子發揮出了作用,我們四大氏得了實惠,那司馬先便是個燙手山芋,找個機會‘意外’死了便是。若將來局勢有變,北周那邊有了翻身的跡象,我們手裡有這個人,便是條後路。”
緩了一口氣,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雞蛋,絕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這話一齣,四人再無異議。
恰好此刻,《彩雲舞》到了尾聲,鼓聲停止,舞者們開始退場。四人收斂了神色,從角落走出,一一重新落座,將目光投向那坐在上首的少年。
藍穆再次舉起手中的茶杯,臉上笑意盈盈道,“我南越之舞粗陋,讓昭王殿下見笑了!”
林昭收回目光,同樣回以微笑,客套道,“大司馬過謙了,孤早就聽說南越風物,別有趣味,沒想到連舞蹈都如此讓人見之忘俗,彩雲之舞,形若彩雲天上飛,果真名不虛傳。”
“能得殿下一句誇讚,是我厙族的榮幸。”說罷,藍穆臉上輕鬆的神色收斂,轉為一種極其鄭重和坦承的神情道,“方才我等藉機仔細商討了一下殿下所提聯盟條款,殿下深謀遠慮,利害之重,我等已經瞭然於胸。”
他說的很委婉,但也確實是在告訴林昭,他們收到了她的威逼利誘。
“只是——”藍穆稍作停頓,方才繼續道,“殿下所提條款,關乎我南越命脈,並不是我等四人能夠決斷的。即便我等同意了,如果王上以及其他部族臣子強勢反對,於殿下也無益。甚至,可能會讓我等南越與殿下所在的西雍兩國,陷入更大的隔閡。”
“不如這樣,你我各退一步如何?殿下在條約上稍作讓步,我等四氏則盡力幫助殿下達成此聯盟。”說到這裡,他語氣更加誠懇了,
“殿下放心,我等四氏雖然只是臣子,卻也知君子一諾,重若千鈞。況且,吳王子乃故主血脈,為殿下所救方倖存,此恩大於天。不管於公於私,我等都不可能欺瞞殿下,必盡力幫殿下實現。”
依然一如既往的虛偽,明明是想要吳庸這枚棋子作他們吸引勾氏火線的工具,偏偏說得自己彷佛絕世大忠臣一樣,甚至還反過來試圖以此說服她。
這是PUA得連自己都信了嗎?
不過,林昭要的就是這句話,所以也沒有揭穿他的意思。
事實證明,拆屋效應很是準確。先拆掉屋頂,然後等待對方反對,此時再提出一個開窗的要求,阻力自然而然就會小了許多。
不過,她並沒有立馬同意這個拆窗的妥協建議。
不管怎樣,過於輕易達成的目的,都是會讓人不珍惜的。
林昭閉著眼,手指繼續輕輕的敲擊著案几,彷佛舞蹈和鼓聲還在閣樓中盤旋一樣。
閣樓瞬時安靜下來,氣氛一下子陷入沉寂。
四大氏的人目光緊緊得盯著上首的少年,雖然她只有13歲,雖然比他們矮了半截,臉上甚至還帶著一抹稚氣。但此刻沒有人敢輕視她,不止因為她是西雍的昭王,女子破封的王爵,還因為這些日子她在南越的所作所為。
四人暗中對視一眼,聽著那手指敲擊案几,一下又一下的“duang~duang~”聲,目光漸漸有點焦灼起來。沒辦法,吳庸這個底牌實在是太難得了,錯過了這個村,真的沒有這家店啊。
而他們,拿得出手的東西,卻不多。
林昭並不知曉眼前人所想,她看了一眼眼前的四人,等了一會兒,方才問道,
“不知,諸位想要孤如何退一步?”
她問得直接,反倒讓藍穆準備好的進一步說辭,一時之間停在喉間,吐又吐不出,只得再咽回去。不過,他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神情,臉上再次變回了儒雅,語氣也又帶上一股誠懇意味,
“既然殿下如此詢問,老夫也就不饒彎了。殿下所提的要求,二百艘艦船的糧食,三千人駐衛以及世子之位,雖如殿下所言符合常理,但我南越不過小國,比不上貴國西雍那般實力強大,即便糧產豐富,也易傷筋動骨。”
“不如這樣,二百艘糧食,改為百艘。殿下放心,雖然只有百艘艦船糧食。但南越求親承諾的其他珍珠香料黃金等物,皆可翻倍,絕不會讓西雍的公主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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