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伴隨著一聲哭聲來到世間,如今,他要死了,便笑吧!
他先是低低地笑了,肩膀聳動,笑聲在陰冷的牢獄中迴盪,空洞而詭異。但笑著笑著,笑聲就大了起來,笑聲裡更是徒然摻進了嗚咽聲。他就那樣,又笑又哭,狀若瘋魔。
過了好久,方才停下了那番癲狂的模樣,渾身沒有力氣般癱在牢房裡,喘著粗氣道,
“你說得對,是我自負了!我自詡運籌帷幄,誰料,到最後竟還是比不過你。”
“司馬先生謬讚了。”林昭無意多解釋,任由他誤會。
“不過,我並不覺得自己錯了。”司馬先承認,自己當初的確自負了,若果斷的殺了林昭,根本不會有後面的這些事。不過,雖然後悔,司馬先卻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呵——”林昭面上浮上一層冷笑。
看著林昭臉上露出的憤怒,他反而覺得好笑,“你恨我?你有什麼資格恨我?”
說到這裡,他直接冷嗤一聲,“當年,你父親武德帝忘恩負義,殺我司馬氏滿門,一夜之間我家破人亡,我母親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我父兄叔伯被你們林氏五馬分屍砍殺,連個全屍都沒有落著。甚至我的姐妹姑母們,也是要麼死,要麼直接誒被病逝。
你說,我又該恨誰!”
說著,他的聲音忍不住高昂起來,眼睛死死的盯著林昭。映著地牢那昏暗的燈光,那雙明明是烏黑的眼睛,此刻卻彷佛像狼一樣,散發出幽幽的綠光。
大概是知道自己快死了,司馬先也沒再做任何偽裝了,任由仇恨將自己的臉龐,變得扭曲起來,眼中甚至閃爍著一股終於可以將自己的憤怒,喊出來的快意。
這份憤怒,藏在他胸中太久,太久了,甚至已經把他變成了一個變態之人。
“如果我三哥的女兒還活著,此刻應該也跟你一般大了。可她死了,死在了那晚。”說完,他忍不住又重複一次喊道,“林昭,你說,我又該恨誰?”
說完,司馬先便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林昭,等著她的回答。
他當然不是要林昭的答案,他只不過是想借此,讓林昭聽見司馬氏的慘狀,聽見武德帝當年的殘暴,聽見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手上沾了多少血。
以此,在眼前這個天命帝王的心中,種下一顆種子。
一顆對武德帝的嫌隙種子。
這顆種子或許很小,林昭日常甚至根本察覺不到。
但林昭是什麼人?是手握天命、被世人所知的千古一帝。武德帝是什麼人,一個殺兄殺弟連嫡母都殺了的庶孽,好不容易坐上帝位,怎麼可能輕易給一個女子呢?
哪怕這個女子是他的血脈。
司馬先很清楚,兩人之間必有一場較量。她要戰勝武德帝,就必須否定他。屆時,只需要一個縫隙,他種下的這顆種子,就有可能發芽,成為林昭手中最正當性武器,幫他狠狠刺向武德帝。
刺向那個滅他滿門的人。
司馬先想到這裡,嘴角忍不住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卻在這昏暗的地牢裡,顯得格外詭異。
他即將死了。
但他的復仇,不會死。
林昭看著這樣的司馬先,略有點沉默。
她並沒有察覺到司馬先的用意,否則必會嘲笑他的天真。她又不是真正的13歲少年,早已知曉權力的暴力邏輯,又怎麼可能真的被這幾句話挑動,去對武德帝心生不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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