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吳庸知道,她這樣做絕不是僅僅為了保護他的安全,恐怕更多的是為了報復他。報復他曾經說出要殺她的那些話,報復他在郊外營地與北周人的勾結。
否則,她完全可以讓人告訴他,在那牢房關著只是暫時的。而不是讓他頂著張武的名字,又不敢說出自己的名字,日日夜夜忐忑不安,深怕下一刻就被人砍頭。
但他不敢將自己的猜測說給田甲聽。他捅了田甲一刀,即便田甲這一路上都在對他說不在意,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但吳庸心中很清楚,有些東西回不去了
準確來說,在田甲放任林昭將他帶回南越開始,他就已經不信任這個忠僕了。否則,當初也不會那般毫不猶豫地捅他一刀。
如今,他雖然為自己的行為愧疚,但隔閡已經存在。
林昭看出了吳庸眼中的驚懼和不信任,也沒再繼續安撫,直截了當道,“吳王子不必緊張。你應該很清楚,如果我要殺你,你也活不到現在。”
“你——”吳庸顯然沒想到林昭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這樣的話,在他聽來,不像是攤牌,更像一句威脅。
林昭卻彷彿沒聽見一般,自顧自道,“王子想問,我見你想做什麼?”
吳庸抿了抿唇,沒有說話,但眼中已經透出了相關的意思。
林昭笑了,“自然是想跟你談一個合作。”
“合作?”吳庸愣住了。在他看來,自己已經淪為階下囚,他並不覺得自己現在還有什麼,能夠讓眼前人談合作的地方。
“是。”林昭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落在他臉上,“你是吳氏唯一的血脈。”
吳庸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微微攥緊。
林昭繼續道:“勾氏當初可是打著為吳氏報仇的名義,登上了王位。可事實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相信你心中一清二楚,畢竟,你的父王和兄弟姐妹甚至侄子們,可全都死在他們手上了。你難道不想給他們添一點堵嗎?”
吳庸聽到這句話,面上雖然沒有動作,呼吸卻忍不住變得急促起來。
“勾氏敢殺了你的父兄篡位,但絕不敢公開承認,否則人心必盡失!”林昭繼續道。她的聲音雖然不高,在這深夜,卻絲毫沒有阻攔得進入了吳庸的耳邊。
“你活著,勾氏哪怕再忌憚,也不敢明目張膽殺你!除非因為他們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四大氏也可以藉著你的名義,與勾氏對抗。這南越朝堂,永遠不會成為勾氏的一言堂。而你——”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他。
“也可以藉此,光明正大以吳氏前王子的身份活下去。”
吳庸聽懂了這句話,這是在告訴他,只要他配合,就能活。
而且,還能順便給勾氏添堵,讓那些殺了父王兄長的人,日夜不得安寧。
“真的?”他忍不住激動了一瞬,那雙眼睛裡,除了恐懼之外,瞬間多了一絲藏不住的……光。那是一種猛然有了活下去希望之後的期待。
是的,期待。
經歷了十幾天的流浪、廷獄的黑暗、生死邊緣的掙扎,他已經不奢求復國了。
那些曾經的狂妄,那些“我是王子”“我要奪回王位”的念頭,早就在餓得吃生稻穀、關在廷獄裡等死的時候,一點一點磨沒了。
現在的他,只想活下去。
畢竟,能活下去,誰願意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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