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晴娘打斷她,聲音裡壓著焦躁。她當然知道,她雖然曾經也是一個農女,又不是不會看時間,天上的太陽明晃晃的掛著,是個天然的計時器呢。
晴娘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那枚銅製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五角星的刻痕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她將令牌拿出來,遞到眼前女子手上道,“先放在你這裡!“
“幹什麼?”禾娘不解。
“崔娘子等人肯定還在等待著我們的訊息。我先去一趟刑場,”晴娘把令牌塞到女子手上,“我要告訴崔娘子他們,昭王的人被刺史困住了。”
她轉過身,大步往西市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對禾娘叮囑,“你注意一點,看到了他們,就立馬衝上去,將事情喊出來。”
禾娘點了點頭,“好!”
晴娘不再猶豫,快步消失在街巷處。
而此刻,刑場已經基本準備完畢,兩邊都已經站滿了士兵,劊子手也已經站上了刑臺。
眼看著,被按上盜匪罪名,按上化名林初的楚慈,就這麼被衙差推搡著,踉踉蹌蹌地走上了刑臺。崔漱玉錢瑋等人徹底坐不住了。
楚慈的狀態極差。
囚衣就像破布片一樣,破破爛爛地掛在他身上。露出裡面一道道結了痂的傷口,有些已經發黑,有些還在往外滲血。他的臉被披散的頭髮遮著,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很明顯,他的腿被打壞了,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要拖一下,有一隻腳根本使不上力。
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的,突然,一個衙差猛地推了他一下。
被這麼猛然一推,楚慈身體直接一個歪斜,膝蓋磕在地上,半跪在了刑臺。看到這個模樣,那推搡的衙役立馬大笑起來,顯然,此人是故意如此。另一邊的衙役也笑了起來,絲毫沒有去扶的意思,就這麼站在一旁,看著楚慈狼狽地在地上半跪著。
不僅如此,底下的看客,也笑了起來。有人捂著嘴,有人拍著大腿,甚至有人把孩子舉得更高,讓孩子也看看這“熱鬧”。對於他們而言,折辱犯人,本身就是看這個殺人熱鬧中的一環,和劊子手的刀法,匪徒的痛苦一樣,都是拿來做談資的。
這不是惡,而是群氓之下的常態。
相反,如果細究的話,當下刑臺下的大部分看客,都是平凡善良的普通人。他們剛剛還在為了一口水一口糧發愁,明天也還有繼續為這些東西發愁。這一刻,不過是難以喘息的生活,允許他們歇息的一小會兒。
他們只是來看熱鬧的,就像看一場戲。戲散了,日子還要繼續。
可崔漱玉卻完全笑不出來。她站在人群裡,看著楚慈半跪在刑臺上,看著衙差故意不去扶他,看著底下的人笑得前仰後合。這是她從未接觸到的惡意。
她是世家女,哪怕家道中落,兄長瘋了,依然是世家女。
她雖然不喜歡父親因為自尊,差點逼死姐姐甚至逼死自己的樣子,但也絕不會喜歡別人將自己的自尊踏碎在泥土裡。
連她都不會喜歡,何況楚慈,崔漱玉簡直不敢相信,此刻的楚慈內心有多絕望。
錢瑋站在她旁邊,同樣渾身發抖。他雖然是商人之子,見到的世界惡意比崔漱玉多,但也忍受不了眼看著自己的夥伴就這麼被人推搡在地上,當猴子一樣戲耍。
“六子他們怎麼還不來?”他忍不住看向崔漱玉。
崔漱玉內心同樣五內俱焚,看向桃娘,“桃娘,晴娘還沒遞訊息嗎?”
桃娘搖頭,就要說話。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人群外圍擠了進來。那人穿著灰撲撲的衣裳,臉上也是灰撲撲的,出了一身汗,衣裳都被溼透了,貼在身上。顯然是跑過來的。
她跌跌撞撞地擠到桃娘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正是易裝打扮的晴娘。
“崔娘子!”晴孃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了音,“你們昭王來的人,被他們帶到了刺史府,一直沒再出來,我們靠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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