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她的眼神,也不再是上司,而是真正的主人。林昭很熟悉這種感覺,因為她曾經也如此赤誠得對待過一個人,然後憑藉著這股赤誠,順利升職加薪。
“殿下——”崔漱玉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林昭回神,直接道,“走吧,孤送送你們!”
劉輝應了一聲,轉身揮手。車隊很快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為了讓幕後的暗子,看清楚她並沒有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意思,林昭並沒有坐馬車,直接騎著馬走在前面。穆蘭和林霄兩人,則一如既往,在她兩邊護衛。
崔漱玉和錢瑋身上有傷,還沒有全部養好,自然是坐馬車。
很快,一行人從別業往城門而去。
在這期間,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聲和車輪聲,在依然帶著清晨薄霧的街巷裡迴盪,像某種古老的送葬曲。這個陣仗,很快就驚醒了許多剛睡醒沒多久的建州人。
看到這樣棺木連著棺木的隊伍,又看到了走在最前面,在不少百姓心底已經猶如神明的林昭,不少人都跪了下來。他們不知道怎麼回事,只知道,林昭在這裡,一切便足夠了。
治中孫謙等人聽到訊息之後,連早膳都來不及吃,就趕著馬車匆匆而來。他們自然知曉崔漱玉等人今天回洛京,昭王殿下則明天回去。畢竟,陛下的天使帶著明旨而來,動靜那麼大。昨天,他們又和崔漱玉等人交接了一天的工作。
不過,他們私下裡懷疑,昭王這樣的安排,其實是想掩人耳目。真正今天回洛京的,可能不止是什麼崔娘子,還要加上昭王才對。若如此的話,他們就更不應該過多關注了。萬一攪了昭王的計劃,豈不是要得罪人?
能在這場清洗中脫身的孫謙等人,可都是深諳明哲保身的精明人,自然不會犯這樣一個低階錯誤。只是,孫謙等人怎麼也沒想到,昭王會把動靜也會搞得那麼大,跟他們猜測完全不同。
待他們捉急忙慌地趕到隊伍時,林昭等人已經到達了城門口。孫謙只好趕緊翻身下馬,小跑到林昭面前,氣喘吁吁地行了一禮道,
“昭王殿下,您這是——”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昭王殿下你是不是改變了計劃,打算光明正大今兒個回洛京。
林昭勒住馬,低頭看了一眼趕來的孫謙等人,如何不知道他們的心思,她也沒有解釋,只淡淡道,“孤送送漱玉他們。”
孫謙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棺木,又看了一眼崔漱玉和錢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道:“殿下仁義。”
林昭沒有接話。只繼續騎著馬,帶著隊伍穿過城門,一直走到城門外的折柳亭。亭子旁邊遍植柳樹,是建州人慣常送別友人,最喜歡停留的亭子。
只建州乾旱了大半年,柳樹早就乾枯死了,前幾日雖然下了一場雨,但一時半會也無法呈現柳枝青青的場景。不過,即便如此,這裡也的確適合送別。
林昭下馬,看了一眼隨即下馬的崔漱玉和錢瑋兩人道,“就到這裡吧,明日孤也要前往洛京,總歸沒幾日就要見面就是。到了洛京,好好安撫楚家人,告訴他們,但有所求,可以跟孤提,不管是求官還是求富貴,孤都能盡力而為。”
錢瑋立時點了點頭,“殿下放心,屬下一定辦妥。”
林昭倒是不擔心,楚家雖然沒落了,但到底是曾經的一等世族,不可能沒有聰明人。哪怕她說出了這個承諾,他們也該知道怎麼做。
倒是崔漱玉,林昭看了她欲言又止的神情一眼,立時明白她是有話要說。
她並沒有立馬問崔漱玉想說什麼,而是又看向劉輝後面的張遠。因為腳部受傷,張遠騎馬其實不甚方便,林昭最開始沒打算讓他一起回洛京的。可他堅持,甚至不顧腿部的傷勢,也要送這些虎賁衛最後一程,林昭最終還是應允了。
此刻,自然也得叮囑一番,“那些人都是你的兄弟,他們的身後事和撫卹,就交給你了。我已經給王直去了信,讓他配合你。”她的聲音不重,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張遠看著身旁那些棺木,抿了抿唇,重重點了點頭。
做完這一切,林昭這才讓幾人後退了幾步,隨即帶著崔漱玉走進亭子內,詢問道,“漱玉,你是有什麼話對我說嗎?”
崔漱玉自然有話要說,她直接上前一步,低聲問道,“殿下,您不跟我們走?”
林昭不意外崔漱玉會這麼想,畢竟,但凡有心之人,聽到她這番安排,都很難不多想。她很明確地搖了搖頭道,“不了,你們先走吧。陛下明旨,孤自然要以王爵之姿,光明正大地回到洛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