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剛到手上,一股梅香便襲來,清冽而不張揚,和她當初剛到建州時,劉家送來的那壇梅花雪水幾乎是同一種氣息。倒是好巧思,夠風雅。
林昭笑了笑,將木帖展開,隨即一行字呈現在她眼前
“突聞殿下即將前往洛京,恐洛京風雲不小。瞻有一言,或可為殿下解憂。”
還以為此人多有耐心呢,她在建州一年了,都不來見她,只時不時刷個存在感。沒想到,她這邊剛放出要回洛京的訊息,就坐不住了。
“讓他來見孤吧,孤就在此候他!”
崔漱玉早就猜到,林昭會見這個叫劉瞻的人,所以,聽到這個決定並不意外。
不過,想到他們調查的資料,此人和那齊仁竟然還是兒女親家。可即便如此,這人出賣起齊仁來,也是毫不手軟。而且,當初他將齊仁的家眷出賣給他們時,甚至連女兒都沒有告知,可見是個狠戾的。這樣的人,誰知道他要幹什麼。
想到這裡,崔漱玉建議道:“殿下,可要叫穆蘭一起?”
“不必!”林昭搖頭,“正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此人三番兩次送禮於孤,當初更是將齊仁這個賢王心腹送給了孤,所求必然不小。在所求達成之前,他是不會對孤不利的。”
崔漱玉想了想,的確如此,便收了心思,找人通知劉瞻去了。
大約半個時辰後,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腳步聲很穩,不急不徐,一下一下踩在木階上。明明,那人是初次登門,卻表現得不像是客人登門,反倒像是主人散步歸來。
林昭坐在案几旁,半倚靠著,聽著這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忍不住嗤笑一聲,敢在她面前這般慢悠悠走路的人,已經不多了。她倒要看看,此人有何憑仗。這般想著,她便直接閉上眼,靜靜地等著劉瞻上來。
腳步聲在亭榭門口停了一瞬。
然後,一個人走了進來,姿態從容、不卑不亢地對她揖了一禮,
“劉瞻,參見昭王殿下。”
林昭這才睜開眼,看向眼前的人。她並沒有立刻將人叫起,反而眯著眼打量著他。
這一年她在建州也不是真的沒有調查過劉瞻,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給她各種送禮的人,還送了齊仁這樣一份大禮給她,哪怕是為了有所準備,她也不能真什麼都不做。
可惜,她讓林霄調查了許久,也只調查到一些表面資訊。就連建州這邊的劉家人,包括他的兒女,對劉瞻也瞭解不多。只知道他常年在外,探訪名山大川,行蹤不定,很像史書筆墨中徐霞客一般的世外高人。
而眼前的劉瞻,也的確符合世人心中的高人形象。一件靛藍道袍,頭髮用木簪束著,腳踏木履,手持羽扇。就算一直在行禮,臉上的表情也絲毫未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是刻意擠出來的笑,倒像是那笑天生就長在臉上一般。
“你就是那個送了孤好幾次大禮的劉瞻?”林昭不緊不慢地問道。
“正是。”劉瞻點頭。
“起來吧!”林昭淡淡地說道,隨即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坐。”又吩咐侍女上了一壺菊花茶。秋日,飲菊最適宜。
劉瞻也不客氣,一撩袍角,便直接坐了下來。隨即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不過,當他看到茶杯裡面泡著的不是尋常的茶葉,而是一朵金色菊花,還是忍不住讚道,“好茶,不愧是西雍昭王殿下,傳說中的天兆之子,就連茶水都別具一格。”
林昭注意到了西雍二字,她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哦,這麼說,劉先生對其他地方的茶,也很是瞭解。”
劉瞻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了。“殿下好耳力。”他放下茶杯,既然已經暴露,也不打算遮掩了,直接道,“瞻確實去過不少地方,喝過不少地方的茶。茶嘛,喝得多了,自然就能分出好壞。”
“哦?”林昭端起自己的茶盞,也啜飲一口,“那先生覺得,哪裡的茶最好?”
這是一句非常明顯的試探。劉瞻抬起眼,看著林昭。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就像兩把刀鞘相擊,片刻間便發出無聲的清響。但很快,他便垂下了眼,繼續含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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