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瑚看了一會兒,鐵青的臉色一點點陰了下來,卻不再發怒。
“劉常。”他喚了一聲。
劉常從殿外小心翼翼地走進來,低著頭,不敢看太子的臉色。“殿下?”
“去告訴舅父,計劃…先停一停。”林瑚冷冷道,“父親怕是已經知曉了我們的計劃。還有——”他轉身看著自己這個貼身的心腹,“把那些去醫署和尚食署探聽的暗子,也全部撤回來,撤回來後就把他們送到別宮去,一群沒用的廢物,竟然如此輕易就讓父親發現了。”
劉常身體忍不住抖了抖,他知道,太子罵的不止是那些人,還有他。可劉常也覺得心裡委屈,尚食署和醫署是何等重要的場所,天子又怎麼可能讓人輕易滲透進去呢?那些人能夠靠近,就已經廢了極大功夫了。
但他不敢辯解,只能快速的點了點頭,退了下去。退下的時候,甚至心裡狠狠的鬆了一口氣。歸根到底,他並不看好太子刺探天子身體狀況的行為,心中總提著一口氣。
如今,撤回那些人,在他看來反而是明智的行為。
第297章
對於宮中的暗潮,林昭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就像那最後提及宋皇后的話,只是她無意之言,自己什麼都沒有發現一樣,大朝會之後照樣去文華殿上課,上完課沒多久就又回了乾安殿偏殿,坐到了武德帝給自己安排的位置,靜靜的代武德帝處理那些累贅的請安摺子。
也不知道這些摺子積攢了多久了,林昭發現,有幾份摺子甚至好像是去年寫的。壓在這層層疊疊的摺子下面,那摺痕都被壓出了裂痕。倒是上面的文章寫的很是花團錦簇,用詞典雅,對仗工整,雖然都是在誇武德帝英明神武的,但誇得並不露骨,反而很是自然。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摺子上標的名字,忻城刺史庾宜。
忻城,林昭總感覺略有點熟悉,仔細思索了一下才猛然想起,這不就是當初芸娘堅持要回的老家嗎?她記得,當初那個引蛇出洞計劃失敗之後,她就派了十幾名虎賁衛護送芸娘回去了。後來,那些虎賁衛回來,她還特意詢問了一下。
據虎賁衛回稟,芸娘回到忻城之後,就在她的兒女的墓邊定居了,還開闢了一個菜園,種起了菜。那邊的鄉民都很淳樸,也認識芸娘,不用擔心她被欺負。
當時,她還覺得高興。
想到這裡,林昭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再次看了一眼這個名叫庾宜的摺子,拿起筆,和所有其他摺子一樣,在上面寫了一個字,“安!”
大概是高興的原因,這個安字倒是寫得有點龍飛鳳舞的感覺,引得旁邊侍立磨墨的內侍不自覺側目看了過來。林昭並不介意內侍注意自己,因為她知道,這人是武德帝派的人。
將批好的摺子隨意地放置一邊後,林昭又埋首在其他摺子中。
朝臣的請安摺子幾乎都大同小異,這玩意的功用不是用來奏事的,反倒更像地方官吏用來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的東西。除了滿篇辭藻華麗的頌聖之詞,譬如“聖德巍巍”、“四海昇平”之類,以及暗暗表功自己的業績的“風調雨順”、“民風淳樸”之類的話外,幾乎找不到什麼其他實質的內容。
最多,偶爾會有地方官吏在摺子後面附上一兩件稀奇禮物,表達自己對天子的敬意。
不過,這樣的摺子林昭是接觸不到的,她現在就是一個幫天子寫“安”字的工具人。就像此前,其他內侍工具人一樣。這也是為什麼,她都代批了十幾天的請安摺子了,沒有一個人發現此事。因為這些摺子,天子本就基本不看,批閱的也大多是內侍們。
也就偶爾興致來了,武德帝會抽看一兩本,防止有人將奏章當成牟利工具。
不過,儘管如此,林昭也沒有敷衍了事的意思。
頌聖之詞雖然無趣老套,但書寫之人是否用心,字裡行間還是會表現出來的。她剛好也可以藉此機會,對整個雍國的臣子,做一番小小的瞭解。
就在她這般想著時,頭頂一個聲音砸了下來。
“批得倒是挺認真!”
是武德帝的聲音。林昭手一頓,抬起頭,發現武德帝不知什麼時候從內殿走了出來,正站在她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面前的摺子。
林昭立刻擱下筆,站起來,“父親。”
武德帝沒有應她,伸手拿起那本摺子,看了一眼她批的那個“安”字。“字練得不錯。”他淡淡道,看不出是誇還是隨口一說,“比你剛回來那會兒蚯蚓一樣的字強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