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野心,且想要權力。不僅僅是因為天兆預言讓她成為眾矢之的,不爭就是死;也不僅僅是因為,她希望這個世界出現更多崔漱玉、樂舒、穆蘭這樣,可以為自己的命運做主的女子,讓女子的未來除了內宅之外,也可以像男子一樣,讀書、參政、經商、去為了權勢和利益勾心鬥角,選擇背叛或者忠誠,而不是連摸到的機會都沒有。
也不是因為其他理由,譬如她渴望解救這個世界的底層人,讓他們的日子過得好一點,亦或者加速這個世界向科技向發展,或許未來可以避免百年恥辱。
這些其實,都是她給自己戴的道德高帽。
僅僅因為,她就是喜歡權力本身,喜歡高高在上,喜歡那種端坐高位、一言決人生死的掌控感;喜歡那些不喜歡的人,卻不得不在她面前低頭的爽感;喜歡自己的名字被千萬人傳頌,帶著敬畏或恐懼。
從一開始,從她在乾安殿與武德帝對峙、為自己爭取王爵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選了這條路。這也是一條遵從她本心,選擇的路。
說來,如果天兆真的是後來透露出來的歷史,那麼,那個被人贊為千古一帝的女子,怕也不是原主,而是她。準確地說,是另一條時間線的她,並未認親回到洛京的她。
也就是說,不管是她有沒有回到洛京。
最終,她還是走上了那條路,那條遍佈野心,攀登權力之路。
林昭垂下眼,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上面有拉弓磨出的繭,有握筆留下的痕跡,也有當初祈雨時為了滴血留下的淺淡疤痕。她當然有最好的醫工,可以調配出最好的藥品,去除掉這些痕跡。事實上,宮中一大堆這種東西。
可她並沒有這麼做,因為這並不是傷疤,而是她的功績,是她的榮譽勳章。它標誌著,在這一條攀登權力的路上,她殺過人,沾過血,正一點點掌握著越來越多屬於自己的權柄。
“長姐!”林昭終於開口,“如果你活著,會怎樣看待現在的我呢?”
可惜,這個問題,終究不可能有答案。
整個靈堂裡面,只有長明燈偶爾的搖晃,和另一邊阿茶偶爾喃喃自語呼喚的聲音。林昭從蒲團上站了起來,她穿過祭臺,走到明康公主的棺槨前。石頭做成的棺槨,帶著一股冷意,就像當初明康公主死後屍體的冰冷。
棺槨上覆著彩繪,還有一條繡滿了神鬼以及人們暢想中死後世界景色的絹帛,指引著死後的亡靈前往幻想中的極樂世界。她指尖輕輕的拉了拉那絹帛,糾正那被風亦或什麼東西弄得偏離的弧度。
隨後,她收回手,退後兩步,對著靈位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禮。不是活人對死人的禮,也不是妹妹對姐姐的禮,而是被救者對救命之人的禮。
“謝謝你,長姐。”
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沒有讓我死在那場婚宴中。謝謝你,給了我繼續攀登權力這條路的機會。也請你放心,從今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命。我的成就也有你的一份。
說罷,她從袖中拿出一隻草編的螞蚱。螞蚱並不大,編的也不算精緻,卻是她親手編就的。為了編它,她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學習。
而她之所以選擇這個作為給明康公主的禮物,是因為曾經聽長姐說過,她小的時候,沒有人關心她,沒有人與她玩,只能自己像個木偶一樣,寂寞地在房間裡,靜靜的看著院子裡的樹,雲,鳥,任由情感宣洩。
草編的螞蚱很粗糙,但它是自古至今幾乎所有底層孩子都玩過的玩具,代表著天真,喧鬧,無限的熱鬧,是長姐孤獨的童年所不曾有的。當時,偶爾在馬車上,看到一群孩子拿著草編螞蚱,在街巷裡面追逐打鬧時,林昭就想將將這個送給她。
雖然明知道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但林昭還是希望,明康公主可以從這份禮物裡面感受到這份熱鬧。
放完草編螞蚱之後,林昭沒再繼續停留,她再次看了角落裡喃喃自語的阿茶一眼,很快便轉身,走出了靈堂。
殿外,周夫人已經候在了門外。
除此之外,身旁還站著一人,曾經的駙馬趙程。看得出來,這幾年趙程過得很不好,整個人都頹喪得很。即便是夜色下昏黃的燈光,也掩蓋不了他眼底的黯淡。
林昭知曉他為何會這樣。自從長姐死了之後,再加上趙老夫人已經癱瘓,武德帝便徹底將趙家撇在了一邊。以前,年節還有的賞賜,以及偶爾的宴會宣召,統統沒有了。
趙家本就淺薄,在洛京沒有任何立足之處。以前,趙程還可以憑藉著天子外家的身份,憑藉著駙馬的身份,在洛京作威作福。
現在,整個洛京誰不知道,趙家早已被天子厭棄。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哪怕是世家裡面的紈絝子弟,也基本不搭理他了。
。過好法沒也然自程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