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從她被放出的那一刻開始,宋皇后就知道,天子是不打算繼續隱瞞自己生病一事了,只是沒想到,他會以這樣的方式公佈出去。
所以,她只是站了起來,神情有點複雜得看著這一切。待武德帝坐了下來,看著神色好了不少時,方走上前溫聲問道,“陛下可要先回去休息?”
武德帝沒有立刻回答。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另一隻手自然得垂在一旁。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平復什麼。過了片刻,方才睜開眼,看了一眼底下略微混亂得朝臣,又看向宋皇后。
“朕無事。”武德帝道,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極了虛弱卻強撐得模樣。隨即,一句話概括了剛剛自己的異狀。“不過是飲多了酒,起得急了點。”
說罷,還讓張永去把氣喘呼呼跑來的太醫令周齡打發了。
可殿內的臣子沒有一個相信這個解釋,特別是那些瞭解武德帝的人。笑話,天子是誰,那可是在軍中連飲三壇烈酒還能騎馬射箭的人。如今不過飲了幾杯溫酒,就站不穩了?還需要兩個內侍去扶?這是在說什麼絕世大笑話呢。更別說,太醫令人都來了,天子還讓人回去,這不就是典型的欲蓋彌彰嗎?
不過,此刻沒有人會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說出來,所有人都只做了一件事,順著天子的話頭道,“陛下不若少喝一點。”
就連原本慣於在朝堂沉默,扮演大大咧咧,只會舞刀弄劍的武將們,此刻都忍不住出聲,“對啊!陛下,飲酒太多到底傷身!”
作為人子,林昭、太子、榮王等人,自然更不能不表示了。太子直接上前,懇切武德帝回去休息;林璋更是急迫得很,恨不得現在就把太醫抓來,讓他們給武德帝治好;
林昭面上同樣展現出了焦急的神色,將一個擔憂父親的女兒演得淋漓盡致。當然,心中的焦急也是真的,只還是覺得有點奇怪,武德帝的身體真的已經病到這種程度了嘛?明明就在幾天前,還絲毫看不出異樣。這進展是不是快了一點?
宋軼則直接趁機道,“陛下當保重龍體為重,至於其它事,來日再議也不遲。”直接打算用武德帝所謂的飲酒過度做文章,拖延所謂的加冠一事。
武德帝自然知曉宋軼的用意,又怎麼會讓他得逞呢,況且,他提為林昭加冠一事,真正的目的還沒有達成呢。
所以,宋軼一說完,武德帝便否決道,“不必!”說著,他看了底下剛剛反對的人一眼,聲音溫和了一點,“朕也知道,為女子加冠的確有失禮法。可昭王是女子,卻天兆在身,並不是一般女子。且朕也不可能讓她嫁出去,自然不能為其舉辦笄禮。她又是我大雍的鎮國昭王,總需要舉辦一個禮儀,正式宣告天地,寓意她已成人。冠禮是最合適的。”
“可是陛下,昭王而今也不過十四而已。”有王家的御史立馬出聲道。
“對啊,陛下,昭王殿下距離成人還遠著呢?”又有人忍不住附和,這一回是榮王林璋的人手。
“朕知道!”武德帝撐著扶手,身子微微前傾,看著那些反對的御史,“可爾等也應該清楚,天兆早有預言,朕根本活不到昭王真正二十歲成人加冠的時候。”
潛在意思就是:莫非,爾等要讓我死都不安心?
沒有人能夠抗的起這個罪名,包括宋軼,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了驚駭的神情。
“陛下——”他們忍不住再次驚呼道。
林昭也極為驚訝,她完全沒想到,武德帝為了促進她加冠這件事,就連自己壽命不永這件事都可以絲毫沒有忌諱得擺出來作為籌碼,就好像一個真正疼愛女兒的父親,為了她得未來鋪路不惜一切一樣,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有點分不清,這是真的疼愛還是算計?
可還沒等她有所反應,武德帝就抬手製止了下面臣子的驚呼聲,繼續道,“朕想著,反正距離冬狩也不過一個月了,不如就一切從簡,趁著冬狩直接在廣成苑為昭王行加冠禮吧,也不需要去宗廟了,省的爾等為難!”
眾人:還能這樣?這算加冠呢,還是不算加冠呢?他們是繼續反對呢,還是不反對呢?
林昭:她也沒想到,武德帝會提出這樣一個建議,將她得加冠和冬狩結合起來,這是武德帝妥協之後的方案,還是另有目的?冬狩的廣成苑可是演武之地。
武德帝真的只是為了讓她提前加冠嘛?
她拿起案几上的一枚羊羹,放在嘴裡面細嚼慢嚥,總覺得武德帝這個行為帶著其他算計。就好像她的加冠只是順帶,廣成苑才是目的一般。
不過,沒關係,不管武德帝要做什麼,到時候她總能知曉的。至於到嘴的好處,先接著就是。
想到這裡,林昭直接站起來,對武德帝道,“兒多謝父親厚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