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王家除了選擇太子,再沒有其他選擇。這也是為什麼,他從太子的端本殿出來之後,直奔王家的原因。他們如果真的選擇動手的話,謝家不一定能站在他們這邊,所以王家的合盟就變得很重要。畢竟,王家掌管著士林,只要王家為太子多說幾句話,到時候哪怕太子是篡位,法理性上也能站得住。
“為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就看嘉美怎麼選擇了?嘉美,莫非你還指望四皇子不成?要知道,自古以來天子要麼立嫡要麼立長要麼立賢,四皇子可一樣都未佔。而且,有王家在,你覺得天子會放心立四皇子嗎?
可太子不同,太子早已是太子,是天子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只要天子抱恙,太子身為儲君,就能立馬代父理政,名正而言順。”
王魯自然知道,但造反可是殺頭的大事,涉及的可是整個家族的生死存亡,沒有百倍千倍的利益,誰願意冒這樣一個風險。當初他們能夠跟著武德帝謀反,是因為頭頂還有崔氏、司馬氏等頂級世家,前進一步的誘惑太大。如今,他們都已經成為了西雍頂級世家了,再進一步就是染指皇權了。再加上有宋家頂在前面,分配到的利益肯定不會太大,不值得。
所以,王魯並沒有回答宋軼的問題,只淡淡道,“即如此,我等就更不必如此著急,天子已身體抱恙,太子到時候自然而然就能登基。”
說的話,堪稱廢話文學典範。
宋軼早已知曉王魯這人,絕對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聽到這句話也沒有震怒,因為他和太子今日下午早已商量好了對策。他沒有猶豫,直接道,“太子說了,只要王家肯相幫,下一任太子非王家女之子不能當。而且,太子還說了,若王家覺得如今的太子妃不夠保險,還可以再嫁一名王家女到宮中,再生一個王家子嗣。”
這幾乎是在直接告訴王魯,太子的下一任天子,必為王家子了。
雖然這些都是事關未來的承諾,很難保障沒有變故。但光未來的太子將是王氏女之子這一點,便足以讓王魯動搖。一個太子之位,能夠給予一個世家多少利益,看宋家就知道。
然而,作為世家老狐狸,王魯依然沒有立馬錶態。因為,他需要從宋軼口中聽到更多的資訊。譬如,
“慎之兄所謂的將計就計。”王魯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恕我愚鈍,慎之兄有多少把握?你要清楚,天子的中營,10萬人可就駐紮在近郊。莫非,慎之兄打算與天子硬碰硬?”若真這樣,王魯只想說一句,那就是找死,還連累族人,太子還不如直接自殺。
宋軼迎著王魯的目光,沒有迴避。他既然選擇深夜來王家,就已經做好了全盤托出的準備。而且,王魯能夠問出這個問題,本身就代表著他有所傾向。
所以,他也沒有隱瞞,直接道,“自然不是。”說罷,他拿起旁邊的一個茶盞,摔在地上,“太子與天子硬碰硬,無疑是以卵擊石,只會像這盞茶杯一樣,摔得粉身碎骨。若非如此,天子怕也不會想出如此辦法來逼迫太子。”
王魯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可皇位總要人繼承,你說,若沒有了其他的繼承人選項,天子除了將皇位傳給太子還能傳給誰?”
“你們打算趁機殺了昭王?”
宋軼搖頭,“準確來說,是賢王,昭王,榮王。”
王魯震驚了,就連握著新琉璃碗的手,都忍不住晃了晃了。他沒想到宋軼的野心那麼大,竟然想趁著冬狩,直接將三個王爵一網打盡,連廢為庶人的前賢王都不打算放過。
旁邊的王洛,聽到這個訊息,更是驚呆了。一次性殺三個王爵,宋家好大膽。他忍不住看向祖父王魯,他很清楚王魯一直試圖殺昭王,卻苦於沒有機會。如今,這樣一個好機會在這裡,祖父會因為這個原因,選擇合作嗎?
事實上,此刻的王魯壓根沒有想起為女兒王昭儀復仇一事。
在這樣的關鍵時刻,任何個人的仇怨,都只能拋在一邊,作為家主,他思索的是整個王家的命運,畢竟,一旦此時失敗,怕是整個王家都會陪葬。司馬家不就是前車之鑑嗎?
宋軼並沒有催他,這樣的事情會有所猶豫很正常。他今日在未央殿,聽宋皇后說出那句之後,不也是糾結了許久,才最終下定決心的嗎?
而且,王家不同於他們宋家,太子一旦出事,宋家必然會被牽連,可王家如果放棄太子妃,卻未必不能保全。畢竟,王家還是四皇子的母家,哪怕為了四皇子,天子也不會趕盡殺絕。
想到這裡,他再次端起茶盞,低頭飲了一口。因為沒有再讓人新增熱水,茶已經有些涼了,入口微澀,茶香也幾乎聞不到了。不過,澀口之後,倒也有一股餘味。
過了許久,王魯方才開口,他放下琉璃碗,看著宋軼,語氣放得很慢:
“慎之兄,我想知道一件事。”
“家兄請說。”
“若太子殿下那日……事成,”王魯的目光在燭火下微微閃爍,沒有說殺了那三個王爵,“你打算如何處置四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