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洛京就朝著北疆的方向飛出了好幾只信鴿。
五日之後,北周那邊便傳來了訊息。
——燕王反了。
準確點來說,應該是:燕王終於打算出手撥亂反正了。因為他手中已握有一封遺詔,而上面被先帝寫得明明白白的傳位人選,正是北周齊王宇文宣,而非當今的新帝宇文御。如今齊王名義上已經死了,作為齊王的兄弟,他自然必須讓正義重新迴歸。
燕王一反,整個北周原本湧動在水下的火焰,徹底掩蓋不住了,整個北周局勢就如同壺中的沸水一樣,沸騰了起來。新帝宇文御原本看著還穩當的位置,立時搖搖欲墜起來。
此事一傳到洛京,作為北周使者的拓跋虎徹底坐不住了。
他之前一直覺得,遺詔之事不難解決。遺詔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新帝佔據正統正義,只要新帝在都安咬定那是偽造的,燕王就算叫破了天,也不過是“欲加之罪”。晉王在朝中再怎麼蹦躂,沒有實實在在的兵權,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可現在燕王一反,一切都不一樣了。
哪怕那遺詔是假的,燕王只要咬定是真的,他的兵就有了“大義”。新帝在都安再怎麼說“那是偽造的”,也擋不住燕王的鐵騎。而且,造反的事實已經形成,燕王已沒有了退路,要麼贏,要麼死,基本沒有第二條路。
如此一來,他們自然也沒有了退路,要麼新帝死,要麼讓燕王死。
更別說,都安還有一個晉王在攪局。
此刻,新帝的處境怕是不比當初被汙衊為殺楚王宇文墨時好多少。
所以,他必須速速回去。
至於西雍這邊的事情,他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如果新帝在北周的帝位不保,他在西雍做再多也沒有意義。
不過半日,他便向武德帝辭別,匆匆離開了洛京。當然,他也不是什麼都沒有留,最起碼留下了獨孤衝,繼續在西雍推進計劃。
可惜,這樣的安排,顯然不能安撫不久前才覺得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榮王林璋。得到訊息時,他正帶著林明珠說是鑑賞實則炫耀自己府上新到的一批琉璃珍玩。
這是他最近的愛好,為了掩飾自己和北周商人頻繁走動的異常,他故意擺出一副“沉浸於奇珍異寶”的閒散姿態,彷彿聖壽宴上那場失態,武正撞柱的驚變,都已經被他拋在腦後。
所以,當林明珠以“好奇”為由,說想來他府邸看看時,林璋並沒有多想什麼。他本就輕視這個妹妹,再加上林明珠在他印象中一直是個蠢貨,他自然不會多做懷疑。反而會覺得,自己最近演技大爆發,成功矇騙了眾人。
林明珠來到榮王府時,林璋不僅親自迎了出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兄長式的笑容,還特意自己帶著林明珠,來到了他近日收藏的琉璃珍玩面前,為她一一詳細介紹。
榮王府擺放琉璃珍玩的地方,是一處寶閣,並不大,裡面卻收藏了近三十多件琉璃製品,除了常見的琉璃盞、琉璃壺、琉璃碗之外,還有罕見的琉璃觀音,琉璃玉如意,琉璃獅子之類的東西。譬如此刻,林璋指的,就是一件彩色琉璃觀音。
那是一盞偏綠色琉璃觀音,呈男相,面孔還能看到清晰的鬍鬚呈現,不過面容清秀,與傳統男子造像的粗獷完全不同,而且褒衣博帶,手託蓮蓬,十分優雅。
正是這幾日林璋最得意收穫之一。
“明珠,你看看這尊琉璃觀音,便是為兄近日新得的。你看著色彩,形如碧玉,不似玉竟有一種比玉還透的質感,最妙的是,將其放置於陽光下,觀音像上面還會有一層淡淡的輝光流轉,便是宮中的珍藏,也未必有這般品相。”說這話時,林璋的語氣裡不乏得意。
雖然是演的,但架不住,他其實是真的喜歡琉璃啊。
這麼珍貴的東西,試問世間誰不愛呢?
可惜,林璋自得的點在林明珠看來,幾乎全是槽點。她順著林璋的目光,看著立在寶閣中央的偏綠色琉璃觀音,感覺自己在看一件二元義烏小商品,甚至還不如人家義烏出來的呢,畢竟義烏出來的東西最起碼色澤純,可這琉璃像,綠中帶黃,又泛點白,也就夠透,否則絕對會髒兮兮得跟沒洗乾淨一樣。
不過,她今日可是帶著任務來的,還得多留在榮王府一會呢,自然不會掃林璋的興致,所以,幾乎是林璋說完,便立馬“哇”了一聲,臉上露起恰到好處的驚歎道,
“兄長好眼光,這樣的寶貝,竟然都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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