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手才伸到一半,整個人便猛地僵住了。
隨後,一股痙攣攫住了他,從脖子到脊背再到四肢,他整個人都伏在了地上,感覺自己像一根被慢慢拉滿的弓弦,不斷地往後伸去。與此同時,腰腹部開始不斷地向前頂起,就好像無形中有一隻手,在擺弄著他一樣。
更可怕的,是他的手。
方才伸出去的那隻手依然僵在身前,五指依然無法合攏,關節卻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弧度向後翻翹。他能看見自己的手背青筋暴起,像一條條埋在皮下的蠱蟲,緩慢地、扭曲地、醜惡地蠕動著。
林瑚很清楚,自己這是發生了牽機藥的典型症狀,弓弦反折了。
他想呼喊,喉嚨依然阻塞著,面部更是直接不受控制起來,明明他沒有笑,嘴巴卻彷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向兩邊拉扯著,擺出了一副笑模樣。
作為太子,林瑚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更讓他屈辱的是,那個名叫桑林的奴才正站在幾步之外,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他的慘狀。
他想說: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孤死?
他想大吼:你一個奴才,也配殺孤?
他想掐著桑林的脖子,怒罵:賤奴!若孤不死,必滅你十族,挫骨揚灰!
他想對桑林道:孤是太子,孤是皇帝的兒子,下一任天子,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可他現在喉嚨裡面連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舌頭更是絲毫不聽話,他所有的咒罵詛咒全部都卡在喉間,根本說不出來。就像他此前,作為太子的所有那些曾經的驕傲,曾經的高高在上,全部在此刻,困在這具扭曲的軀體裡一樣。最後,他努力了好半天,方才從那碾碎了無數話語的喉嚨裡面,狼狽地擠出一個字,“死——”
說完,他便再也扛不住了,呼吸一窒,直接閉上了眼。
雖然太子不再掙扎,但桑林並沒有就此放鬆,而是俯下身,觸了一下他的鼻子。直到確認太子已經沒了呼吸,他方才鬆了一口氣。
不過,他並沒有離開,而是走到一旁的案几旁,將那碗羊肉羹放回到食盒裡面,蓋好。隨後,一步步走出正殿,開啟正殿的大門,靠著門檻外坐了下來。
夜風有點涼,吹得人衣服獵獵作響,他就這麼坐在大殿外,背對著大殿,看著夜空中的星星。此刻,正是月初時刻,月亮幾乎看不見,星星的光很亮,亮到桑林忍不住想起自己小時候,和弟弟、妹妹、母親一起在夜裡偷偷去河邊抓魚的場景。可惜,這樣的場景再也不可能發生了。妹妹和母親早就死了,如今弟弟又死,他也為弟弟報了仇,再無遺憾。
想到這裡,桑林從胸口拿出一把匕首,往胸前一送。
隨即,一陣劇痛傳來,他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第347章
第二日,夜色還未褪盡,晨光微露。
在側殿地面湊合了一夜的內侍宮女,終於大著膽子從殿內出來,打算先自己洗漱一下,再去準備好東西伺候太子。誰知道,她這邊剛踏出側殿,無意間的一瞥,就看到了正殿的門半開著,一個黑黢黢的身影,不自然地歪倒在門檻邊。
她的腳步立馬頓住了。
跟隨在她後面的一個內侍,也同步頓住了腳步,同時,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個內侍,正是當初跟張永說過話的丁原。
他本來是少府府庫那邊的一個不起眼內侍,可就因為當初跟張永那樣說了幾句話,又被曹常侍撞見,便被急於阿諛皇帝新寵的府庫監排擠,調到了廣成苑這邊。
結果,誰能想到,好巧不巧,太子一來,他又成為了新伺候太子的內侍。
還偏撞上了太子被圈禁一事。
“阿姐,不如我們上去看看?”丁原壓著嗓子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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