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帝看著她,半晌沒說話。燭火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他忽然笑了一聲:“你倒是比朕想得明白。”說罷,他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在那張紙上,停在“昭明”二字上,沉默了一會兒,到底抬手在那兩個字旁邊,用硃筆輕輕勾了個圈。
“罷了,既然你喜歡它,就這個吧。”總歸,如今的形勢也已經足夠了,再加一把火的意義不大。說著,他將紙拿了起來,直接遞給身旁的張永道,“拿著,著太常寺備案,冬狩加冠時朕要用。”
張永應了一聲,隨即快速退了下去。
他一走,整個房間就安靜了下來,武德帝似乎沒有了其他事情,直接斜躺在虎皮大椅上,看著面前低垂著眼的林昭,慢悠悠地問出了一句話。
“你知道朕為什麼這個時候宣你嗎?”
林昭大概猜到了一點,但她並沒有說出來,只搖頭,“兒不知。”
“真不知?”武德帝臉上依然帶著笑容,但接下來的話卻讓林昭心頭一凜,“據朕所知,你這幾日的動作可不小呢,都快把朕的廣成苑當成自家的後花園了。就連南越的人,都被你用上了,倒不是一般的人脈廣啊!只是,你這動靜是不是大了一點?”
林昭聽到這話,心中幾乎不受控地閃過一抹慌亂。
但很快,那慌亂便被她壓了下去。她抬起頭,直接迎上武德帝的目光。
“父親說笑了。”林昭儘量穩住自己的聲線,不讓眼前人知曉她剛剛的慌亂,“兒之所以這般做,只是覺得冬狩那日人多事雜,難免會出現變故,想提前做一些準備保護自己而已。畢竟——”她的目光在武德帝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聲音立馬低沉了下去,以一種傷感的口吻道,“兒已經死過一次了,著實不想再體驗一次死亡的感覺了。”
武德帝沒想到林昭竟然敢在他面前提及死亡,要知道,自從他生病的訊息曝出去之後,已經很久沒有人在他面前提及這個字眼了。
“你倒是誠實!”他淡淡的說道。
林昭毫不客氣地收下了這個評價,“父親忘了嗎?兒一向很實誠的,你以前也說過的。”
武德帝忍不住嗤笑了一聲,“還真是得寸進尺啊,就不怕朕把你的人一舉剷除?”
林昭聽到這聲笑,反而放鬆了下來,武德帝沒有暴怒,最起碼說明他心裡對她提前佈置人手這件事,並不反感,甚至還有點欣賞。否則,就不會直接點破此事了。
當然,這裡面也未必沒有警告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武德帝這份警告,是想警告她動作不要太大,還是想告訴她,她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裡。又或者,提醒她別忘了分寸?
這般想著,林昭卻並沒有表現出來,只垂眸道,“父親若是真要剷除,就不會告訴兒了。”
“不錯,挺會揣摩朕的心思。”武德帝倚靠在虎皮椅上,哼了一聲,“你可知,作為一個帝王,朕最討厭的就是你這般揣摩朕的心思的人。每當有人這般,朕就會讓他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帝王的喜怒無常。”
武德帝這般動作無疑是在告訴林昭,她猜對了,不管他點破這件事目的為何,的確沒有破壞她的佈置的意思。這或許跟他此刻的好心情有關,但不管是什麼原因,她都是受益者。
意識到這件事,林昭的心徹底放鬆了下來。
既如此,自然就不需要顧慮太多。
“多謝父親教導。”
她直接把武德帝剛剛那句暗搓搓的敲打說成了教導。
“好無賴的言語。”武德帝再一次笑了起來。他剛剛那句話,放在別人身上,足以讓對方嚇得跪地求饒,可這個女兒倒好,不僅沒有慌亂,反而順勢把他的敲打接過去,輕輕巧巧地變成了“教導”之言,無賴又讓人無奈。
“教導?”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笑聲更明顯了,“你倒是會給自己找臺階下。朕倒不知道,你何時竟還有這樣一面。”
林昭沒有說話,只要不妨礙她的計劃,被武德帝笑幾句又何妨?
況且,她佈置人手主要防的又不是武德帝,而是太子等人。就算武德帝知道她佈置了人手,也並不意味著能夠猜到她的計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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