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在懷疑,眼前的人是賢王林璉故意塞過來的,就跟上次武正出現一樣,目的就是把他往坑裡帶,為林璉背鍋。
偏偏,他如今什麼兵力都沒有,投靠他的基本要麼是一些小官小吏,要麼就是一些御史之類,就連當初暗中豢養的暗衛,都在去年被天子一鍋端了,只能依靠北周這股勢力。
這幾日,他一直在試探獨孤衝的口風:能不能先解決林璉?
獨孤衝每次都是含糊其辭,說“廢王已是籠中之鳥,不足為慮”。
可獨孤衝不知道的是,每次他這般推脫,都只會加劇林璋心中的懷疑。好幾次林璋都忍不住和獨孤衝吵架,甚至摔掉手中琉璃的原因。
眼看冬狩即將來臨,按道理他應該放棄自己的想法的,畢竟,目標相同,他們的合作才能繼續下去。但此刻,聽著獨孤衝一遍遍暗示他加大人手對付林昭,林璋突然不想忍了。
“你們北周到底與我二兄達成了什麼聯盟?以至於你們對他那般…維護?”他把“維護”兩個字咬得很重,看著獨孤衝的目光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偏執的審視。
獨孤衝沉默了一瞬,沒想到眼前的西雍榮王會直白地問出這個問題,他們此番核心就是殺昭王,他不想節外生枝,遂笑了笑,試圖跳過這個話題,“殿下誤會了。廢王已是籠中之鳥,我們與他能有什麼聯盟?”
“既然沒有聯盟,”林璋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孤要對付他,你們為何一而再地阻止?”
“榮王殿下,你應該很清楚,我們之所以會幫你,目的就是為了殺那昭王,為我北周的楚王殿下報仇。”
“呵!”對於這個解釋,林璋直接嗤之以鼻,“獨孤衝,孤不是傻子,會相信這樣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宇文墨死了,你們北周的新帝恐怕才是最高興的那個呢。”他看也不看獨孤衝意欲再次開口的表情,直接道,“廣成苑戒備森嚴,沒有孤,你們連門都摸不到。二兄能給你們什麼?他能讓你們進獵場嗎?他連王府都出不去。”
“我們可以一起殺林昭,但前提是——”林璋看著獨孤衝,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林璉必須死。孤沒有一直給別人做嫁衣的愛好!”
“你回去想一想,想好了再來找孤。”說著,他直接甩袖離開了。
獨孤衝眼睜睜看著林璋遠去,卻毫無辦法。
他是真的沒想到,那個被西雍賢王稱之為愚蠢,且一直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的榮王,竟然也有腦子開竅的一天。也不能說是聰明,也有可能是找對了方向的偏執。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這句話還真沒錯。
偏偏這樣情緒驅動的偏執是最可怕的,因為這樣的人除非你滿足他的要求,否則根本講不通道理。最好的應付辦法,就是滿足他的需求。
不過,也就多殺一個廢賢王而已,好似也不是不可以!而且,殺了西雍昭王之後,再殺了那詭計多端的賢王,這西雍豈不是會更混亂?到時候,他們甚至還可以扶持這個愚蠢的榮王登位。相比讓西雍賢王坐上帝王,控制不住脾氣的榮王顯然更好控制。
想到這裡,獨孤衝在榮王府門外站了一會兒,眼底的晦暗逐漸沉了下來,不過,他並沒有多做什麼,很快便轉身離去了。
第330章
冬狩加冠那日,洛京難得有了一個好天氣。
天才剛破曉不久,朝霞就燒了起來,大片大片的青色雲團突然就跟著火了一樣,由青入橙,由橙轉赤,沒多久就燃成了赤橙混雜的霞雲,鋪了半邊天。直接把一大早就出來佈置一切的內侍宮女的臉都給染紅了,連帶著他們的影子,竟也好似都塗上了一層血色。
林昭也早早地起來了。
冠禮本就一般在清晨舉行,再加上此次林昭這邊屬於冬日加冠,太祝卜算的吉時比一般冠禮的時辰還早,作為舉行冠禮的主人公,林昭自然不能拖沓。
好在,廣成苑雖然是別宮,規制卻不遜大雍正宮,甚至更大。更別說,此次冬狩武德帝還特意下了旨,後宮內命婦無需跟隨,空出了大半的宮殿。所以,他們昨晚就已經到了這裡,所有人住下都綽綽有餘,省了連夜趕路的折騰。
此刻她住的慶雲殿,與武德帝所在的震宇殿也相距不遠。而武德帝為她設定的加冠高臺,就在寰宇殿前面,不過幾步之遙。
所以,她的時間還很充裕。
不過,林昭絲毫沒有放鬆的感覺,反而隨著加冠禮時間越近,心中愈發有一種緊張之感,她站在窗前,看著天空那片幾乎染紅了整個天際的朝霞,又看向不遠處籠罩在翻滾的白霧裡面,如同披了一層厚白紗的廣成苑獵場,只覺得什麼都看不見。








